張大抬頭，渾濁老眼死死盯著眼前的面具人，掙扎良久，終於壓著極低極低的嗓音，吐出了藏在心底半月、不敢對任何人言說的真相。
他不怕死，但他怕女兒無人照拂。
可如今幼子慘死，禍事臨頭，他再不敢隱忍。
“大人……關內，根本沒有野獸。”
“關內有妖，更有內鬼。”
陸燼微微側身，眸光微凝。
“每月十五，城北廢棄糧倉，深夜總有守軍私下出入，暗中輸送物資、糧草、鐵器。”
“尋常兵卒無權排程，唯有上層將官能夠授意。”
“我兒昨夜巡夜，定然是撞見了不該看的交易，被人滅口，嫁禍妖獸野獸！”
“不是山妖入關害人，是有人開門揖盜，引妖噬民，以邊關軍民性命，換自家榮華！”
字字沉底，句句泣血，戳破了鎮妖關層層遮掩的潰爛真相。
陸燼心底所有零碎線索，在此刻徹底串聯閉環。
必有高階內鬼，私通妖蠻，出賣邊關佈防圖，以人為餌，以城為獵場。
陸燼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冽殺意，轉瞬即逝。
他此行北疆，目的本就是接手邊關防務，穩住人妖大戰前沿戰局。
馬世忠懈怠軍務、瞞報妖禍、治軍無能，致使邊關潰爛、軍民慘死，己是死罪。
如今私通妖族、開門揖盜、殘害兵卒、禍亂邊疆，更是萬死難辭其咎。
他心中己然落定棋局。
鎮妖關軍心潰散，民心怨沸，將帥失德，壁壘自潰。
馬世忠，必須死。
無論他是否是通妖的首接操盤手，他都是眼下最完美、最合理、最能服眾的犧牲品。
陸燼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徹底剝奪兵權、掌控整座邊關。
私通妖族、瀆職誤邊、殘害士卒、瞞報禍亂。
這一樁樁滔天罪名，足以讓所有底層守軍徹底唾棄舊主，心悅誠服歸順新的執掌者。
以一人汙名，定邊關秩序，穩底層軍心，鎮亂世飄搖。
權謀棋局，從來無關真假，只論利弊。
與此同時，守將府邸，絕密密室。
一室幽暗，一燈如豆，昏黃燭火搖曳不定，映得滿室暗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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