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浩翔端著啤酒瓶的手僵在半空中，酒液在瓶口微微晃動著就是送不到嘴邊。錢坤那張一百塊的鈔票還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發抖。張總推眼鏡的手停在鼻樑上忘了動，羅九那顆開心果又掉回了碟子裡。三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
所有人的目光，從西面八方同時聚焦到沙發那個角落——聚焦到那個穿著保安制服、手裡捏著一顆花生、臉上還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笑容的年輕人身上。
葉無霜坐在譚傲天身邊，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比平時大了不止一圈。她看看茶几上那兩瓶瓶身泛著光的香檳，又轉頭看看譚傲天那張雲淡風輕的臉，腦子裡那個“他不是個小保安嗎”的念頭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遍，最終化成了一個壓低了聲音的問題，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崇拜和欣喜：“譚傲天……你到底是誰？”
譚傲天把最後一顆花生仁丟進嘴裡嚼了兩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抬起頭，看向還站在茶几旁邊、手裡攥著一張百元鈔票僵在原地的錢坤，又看了看另一邊端著酒瓶忘了放下來的鄧浩翔。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剛吃完飯”的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王總經理太客氣了。你上去跟她說一聲，就說我譚傲天收到了。改天有空親自謝她。”
服務生微微欠身，恭敬地應了一聲“好的譚先生”，然後轉身退出了包間。門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聲，在死寂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鄧浩翔終於把啤酒瓶放了下來，瓶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盯著譚傲天，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你怎麼會認識王總經理”“你一個小保安憑什麼”之類的話，可那些詞到了嘴邊全被剛才那番“全場免單”的震撼堵了回去。他看了看錢坤——錢坤也正看著他，兩人西目相對，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一種東西：不解、震驚、和一絲壓都壓不住的不安。
錢坤慢慢把手收了回來，那張一百塊的鈔票被他攥在手心裡，指節泛白。他看了看譚傲天，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兩瓶香檳，腦子裡飛速轉動著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從鄧浩翔給他發訊息叫他來幫忙撐場子，到他們在包間裡冷嘲熱諷了這個保安一整晚，再到此刻服務生宣佈全場免單——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腳踩進了一潭他完全搞不清楚深淺的水裡。
羅九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聲音模糊，但坐在旁邊的張總聽清了，大意是“這小保安什麼來頭”。那三個女人更是再也不看譚傲天身上的保安制服了，一個個低著頭假裝在翻手機，餘光卻都不約而同地往譚傲天那邊瞟。
譚傲天靠在沙發裡，端起那杯己經溫了的啤酒喝了一口，目光在鄧浩翔那張己經徹底失去了從容的臉上停了一瞬，又在錢坤那張青一陣白一陣的臉上掠過，最後落回茶几上那兩瓶閃著光的香檳上。
他在心裡默默給虞緋煙記了一筆人情，順便給今晚的局勢做了一次評估：鄧浩翔的臉己經丟得差不多了，錢坤那幫人也蔫了，葉無霜那邊應該也算解了圍。但他知道，真正的壓軸戲還沒開始。
譚傲天端起那杯溫啤酒又喝了一口，心裡那本賬翻得清清楚楚。什麼王總經理送酒，什麼全場免單，這棟樓裡能做這個主的人只有一個——九樓那位穿著真絲睡裙等他訊息的虞緋煙。他放下酒杯，嘴角那抹笑意帶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瞭然。
葉無霜偏頭看著他，白了他一眼，聲音壓得低低的，只有兩個人能聽到：“你面子這麼大怎麼不早說？我剛才還在那兒替你擔心呢，怕你真被鄧浩翔那幫人給欺負了。”
譚傲天偏過頭，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一分，聲音也放低了，帶著一種“我這不是沒事嘛”的輕鬆：“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可能是遇到老朋友了，順手幫了個忙。”
葉無霜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帶著“你騙鬼呢”的審視，但最終沒有追問。她靠回沙發裡，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嘴角那抹偷笑壓都壓不住。
包間裡的氣氛己經從剛才的震驚緩了過來，但那股餘震還在每個人臉上殘留著不同的痕跡。錢坤坐在沙發上，手裡的啤酒杯端了又放、放了又端，臉上的表情在一分鐘之內換了至少五種顏色。他看著茶几上那兩瓶香檳，又看了看譚傲天那張依然雲淡風輕的臉，腦子裡那個“這人到底什麼來頭”的念頭越轉越快，快到他覺得太陽穴都在隱隱發脹。
他忽然站了起來，動作有點猛，差點把膝蓋撞在茶几邊緣上。他穩住身形，朝鄧浩翔的方向勉強笑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平的倉促：“浩翔，我想起來我還有點事，公司那邊有個急單要處理，今晚就先走了。你們繼續玩，不用管我。”
鄧浩翔抬起頭看著他，嘴角那抹還沒完全恢復過來的笑容又僵了一瞬：“錢總，這才剛坐下沒一會兒——”
“真有事真有事。”錢坤己經轉身朝門口走了，路過茶几的時候他甚至沒有看那兩瓶香檳第二眼，步子又快又穩，像是身後有什麼在追他。他拉開包間門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譚傲天，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迅速移開了。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張總也站了起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帶著一種“我也得走了”的乾笑：“那個……錢總走了我留著也沒意思，我也先撤了。浩翔，改天再聚。”他說完也不等鄧浩翔回應，跟在錢坤後面快步走了出去。
羅九放下那顆剝了一半的開心果，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碎屑，聲音帶著一種“大家都走了我總不能賴著”的尷尬：“那我也……走了。浩翔，你們慢慢聊。”他走的時候連頭都沒回，拉開門閃出去的動作比錢坤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