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室裡那股潮溼的鐵鏽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好像猛地加重了，堵在鼻腔裡。
他看到了湛亮澤的眼睛——充血，渾濁，眼白上佈滿紅絲，但瞳孔卻縮得極小，像毒蛇瞄準獵物時那種聚成一條線的黑點。
那張瘦削的臉上，顴骨高聳，嘴角往下撇著，下巴上留著兩天沒刮的青色胡茬，整個面容因為憤怒和長時間的緊張而扭曲得有些變形。
湛亮澤的身體往前猛地一掙，手銬的鐵鏈“嘩啦”一聲繃首了，椅子腳在地面上刮出尖銳的“吱——”聲。
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咧開嘴，露出一排因為常年抽菸而發黃的牙齒，嗓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一字一句都帶著惡狠狠的唾沫星子：
“熊海軍——狗雜種！”
那三個字砸在牆壁上，又彈回來。
湛亮澤的眼睛瞪得更大，眼角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他死死盯著海軍，額頭上的青筋鼓起來，在皮膚下面蚯蚓一樣扭動。
他再次掙了掙手銬，鐵鏈撞在椅背的鐵管上，“哐哐”作響，肩上的傷口被扯動，繃帶上的血跡迅速擴大了一圈，但他像完全感覺不到疼一樣，繼續嘶吼著：
“當初……我真後悔啊！我真後悔沒把你按在池塘裡淹死！就差那麼一口水！你要是在那會兒死了，哪還有今天這些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利，最後幾個字幾乎破了音，唾沫噴在面前的空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右肩的傷口因為用力又開始滲血，一滴血順著他的手指滑下來，滴落在地面上，洇開一小團暗紅。
海軍站在原地沒動。
他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他看著面前這個人，看著他因為仇恨而扭曲的臉，看著他繃帶上擴散的血跡，聽著他那些發著抖的、破碎的咒罵——腦海深處，有一個畫面不受控制地浮上來：十西年前的夏天，村頭那口池塘，渾濁的綠水，一雙按在自己頭頂上的手，水灌進鼻腔時那種窒息般的灼痛……
還有半年前，他婚禮上，那次槍擊事件，害得他妻傷子亡……
他閉了一下眼睛，大約兩秒鐘。
再睜開時，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嘴唇抿得更緊了一點，下巴的線條繃得硬邦邦的。
他沒有往前走，也沒有退後，就站在門口那片慘白的光線下，像一截釘在原地的木樁。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湛亮澤臉上，既沒有憤怒的火焰，也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很深的、像是結了冰的沉默。
半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在拘留室裡緩緩散開：“你說得對。如果那年夏天你按得再久一點，我確實活不到今天。”
他頓了頓，看著湛亮澤的眼睛，繼續說：“但我活了。而你現在關在這裡。你很快就會與你爺爺、父親、大伯在下面團聚，一路走好！”
“熊海軍，狗雜種！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海軍冷冷的看著歇斯底里的湛亮澤，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拘留室。
鐵門在身後合攏時，發出沉悶的“哐”聲，將湛亮澤歇斯底里的咒罵隔絕在另一邊。
海軍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仰頭望著天花板那根閃個不停的日光燈管，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臉，掌心粗糙的指腹刮過眼眶周圍，有些發燙。
走廊那頭，曹隊站那遠遠地看著他，什麼都沒問。
他走到海軍跟前時，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遞過去，又摸出打火機，“咔嗒”一聲點亮了火苗，遞到海軍面前。
海軍看了他一眼，接過了煙，低頭就著那簇火苗點燃了。
。了散消慢慢，門鐵的閉扇那頭盡廊走向飄縷煙的白，來出吐慢慢才圈一了轉裡肺在霧煙，口一了吸地深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