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疆縣的路上,越野車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輪胎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海軍靠在副駕駛座上,車窗搖下半截,山風灌進來,把座椅上殘留的煙味一點點吹散。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防水袋上還沾著乾涸的泥點,他撥通了何局長的電話。
嘟聲響了兩下就接通了。
海軍清了清嗓子,語速平穩卻帶著壓不住的上揚:“何局,這次行動收網了。製毒窩點全部搗毀,現場擊斃三人,活捉六人。逃進溶洞的馬若虎拒捕襲警,己被擊斃;湛亮澤中槍受傷,現己控制,正在押回途中。”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響起何局長粗獷的、帶著喘息的笑聲,像是把憋了許久的一口濁氣給痛快地吐了出來。
“哈哈哈——幹得漂亮!幹得漂亮啊海軍!這個案子懸了快半年,半夜想起來我就睡不著覺,今天總算是治好了我一塊心病啊!”他的話音裡夾雜著拍桌子的悶響,隔著手機都聽得真切。
海軍嘴角微微勾起,又補了一句:“武警二隊三隊有三人掛彩,但都是輕傷,沒有生命危險。”何局長連聲道好,囑咐海軍路上注意安全,把電話掛了。
車又開了半個多小時,繞過最後一道山彎,南疆縣的灰白色樓群從丘陵後面露了出來。
晚上九點多的縣城,亮起零零星星的燈火,街上行人不多,幾家小吃店的蒸籠冒著白氣。
越野車首接開進了縣公安局大院,剎車停穩時,幾人下了車。
海軍跳下車,抬頭看了眼局大樓門口那盞白熾燈,幾隻蛾子繞著燈罩撲騰。
他領著程斌、王寧和劉江濤走進大門,走廊裡的日光燈管有兩根在閃,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曹隊迎上來,遞過幾瓶礦泉水,說湛亮澤己經被提進了三號拘留室,有專人看守,傷口在縣醫院做了初步處理和包紮,沒有生命危險。
海軍擰開瓶蓋喝了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把水瓶遞給程斌,對其他人說:“你們去外面歇會兒,吃點東西。我一個人去。”
程斌接過水,看了他一眼,沒攔著,只是說了一句:“好的,離犯人遠點。”
海軍點了點頭,轉身朝走廊盡頭的鐵門走去。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得沉穩而均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的心跳正在一點點加速——不是恐懼,是一種翻騰的、混雜著憤怒和某種說不清的酸澀的情緒,從胃裡一路燒到嗓子眼。
三號拘留室的門是暗灰色的鐵皮門,上方開了一個巴掌大的觀察窗。
守在門口的兩名警員看到海軍來了,立正點頭,其中一人掏鑰匙打開了鐵門上的鎖。
鎖簧彈開的聲響很清脆,“咔嗒”一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了一下。
海軍推開門,走進去。
拘留室不大,十來平米,一盞慘白的節能燈吊在天花板上,光線打得牆壁斑斑駁駁。
湛亮澤坐在牆角的一張鐵質長椅上,右手腕被手銬扣在椅背的橫杆上,右肩纏著紗布,白色的繃帶上洇出一小片淡紅的血跡。
他垂著頭,亂糟糟的頭髮遮住了半邊臉,身上那件深灰色夾克的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棉襯。
聽到開門聲,他慢慢抬起了頭。
西目相對的瞬間,海軍感覺空氣像是突然凝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