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仲站在宴席的正中央,臉上泛著酒意泛起的紅光,一手端著半杯白酒,另一隻手卻緊緊攥著徐嬌的手腕。
他是故意挑這個全廠慶功的節骨眼開口的——一百六十多號人,二十幾張桌,大廳裡熱氣蒸騰,喧譁得連空調都壓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用酒盅敲了兩下桌面,哐哐兩聲,然後將食指豎在嘴邊,示意大家安靜一下。
“各位!各位!”何仲舉起酒杯,嗓門拔高了三度,“今天不光是咱廠技術突破的好日子,我還有一件私事要跟大傢伙彙報一下——”
話音未落,旁邊的徐嬌己經下意識地掐了他後腰一把,臉噌地紅到了耳根。
何仲嘿嘿一笑,晃了晃兩人十指緊扣的手:“我跟嬌嬌,昨天己經把證領了!民政局排了倆小時隊,
白紙黑字大紅章,合法夫妻!年底回我老家辦酒,到時候誰有空,誰都得來!”
短暫的愣神之後,滿堂譁然,叫好聲、口哨聲、碗筷敲桌的叮噹聲混成一片。
徐嬌咬著下唇,低著頭,脖頸緋紅一片,細看連眼睫毛都在微微抖,可她的嘴角卻壓也壓不下去。
海軍正往嘴裡夾一塊紅燒肉,聞言首接撂了筷子,站起來端過自己的酒杯,笑著朝何仲一抬:
“何胖子,你可以啊!瞞得死死的,昨天領證,今天才說?”
他兩步跨過去,跟何仲碰了一下,酒花濺出來幾滴,“恭喜恭喜!總算有人收了你這個禍害。”
何仲咧嘴笑得更歡了,一隻胳膊順勢環住徐嬌的腰,手掌往她腰側輕輕一帶,把人往懷裡攏了幾分。
徐嬌沒站穩,腳跟一歪,半邊身子撞上他胸口,鼻尖貼著他衣領聞見一股菸酒混著的男人味兒,
她立刻伸出手掌抵住他下巴,把湊過來的臉推開了一點:“別鬧……這麼多人呢……”
海軍轉過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用胳膊肘拐了拐旁邊正悶頭吃甲魚的張彪:“彪子,你可得加把勁兒了!何胖子都上岸了,你還光棍一條,等著當老光棍呢?”
張彪把甲魚殼吐了出來,丟進骨碟裡,仰頭灌了一大口白酒,抿了抿嘴。
他哈哈笑起來,聲音中氣十足,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跟著輕輕一顫:“我不急!我急什麼?”
他拿筷子虛點了一下何仲和徐嬌,“等你倆有崽了,我首接搶個乾爹當,省得自己費勁養,多划算!”
他這一嗓子出來,鄰桌的幾個小年輕跟著起鬨:“彪哥算盤打得響啊!乾爹包紅包可不能小氣!”
“就是,乾爹得買房買車!”
何仲聽了,低頭湊到徐嬌耳邊,熱氣噴在她耳廓上,壓低聲音,可那音量偏偏壓得讓前後幾桌都能聽見:
“老婆,聽到沒?群眾呼聲很高啊,你得抓緊給我生個大胖小子,年底辦酒,明年抱崽,後年就能打醬油了。”
徐嬌臊得臉都快滴出血來,她抬起手在何仲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啪地一聲脆響:
“討厭!你還說!這麼多人都聽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