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設在集團二樓的大宴會廳，頂燈全開，照著滿桌的海鮮和白酒，熱氣騰騰往上冒。
海軍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
他挨個和科研團隊的年輕人握手，握到一個戴著厚眼鏡的小夥子時，特意多停了兩秒，拍了拍對方肩膀說：“辛苦了。”小夥子眼眶一紅，趕緊低頭扶了扶眼鏡。
等董睿走進門，海軍親自迎了上去。
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了董睿一個大大的擁抱。
飯桌上，海軍端起桌上一隻斟滿的酒杯，玻璃壁掛著薄薄一層酒珠，在燈光下瑩瑩發亮。
他把酒杯往前一遞，杯沿碰了碰董睿手裡的杯子，發出一聲清亮的“叮”。
“兄弟，”海軍看著董睿，目光裡帶著一種極深的信任和感慨，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秤砣一樣沉，“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董睿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他放下杯子，抹了把嘴，回了一句：“要不是你去年邀請我加入，這玻璃還趴在論文裡呢。”
海軍笑了，笑得春風得意。
他轉過身，面朝大廳裡坐著的幾十號人，提高聲音說：“從今天起，蘇海光電廠，將會代替罐頭廠，成為咱們集團的支柱！”
話音剛落，掌聲嘩啦啦響起來，有人在吹口哨，有人拍著桌子叫好。
可董睿注意到，對面坐著的狄老師——罐頭廠的廠長，手裡端著酒杯，臉上的笑有些勉強，眼神里閃過一絲說不清的黯淡。
海軍自然也看見了。
他走過去，在狄老師身邊坐下，給自己重新倒了半杯酒，碰了碰狄老師的杯沿：“狄老師，別多心。罐頭廠是咱們的根，根在，樹才能長得高。”
這句話不全是場面話。
罐頭廠確實依舊是整個集團的支柱產業，數字不會騙人——央媽臺的電視廣告從去年夏天開播，春夏秋冬輪了一遍，
那段新廣告詞，“蘇海罐頭，家的味道”的三十秒短片，幾乎在每個家庭的晚飯時段準時出現。
全國商超的貨架上，蘇海牌罐頭永遠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桔子罐頭、黃桃罐頭、還有新增的午餐肉罐頭，去年一年賣出了一億七千萬罐。
同類產品銷量榜單上，蘇海牌遙遙領先，第二名連尾燈都看不見。
可海軍心裡清楚，罐頭再好，天花板就在那兒。
而董睿手裡那塊薄薄的玻璃，能裝進億萬人的手機裡，能賣到全世界去，那片市場，深得像海。
宴會進行到一半，董睿走到窗邊透氣。
窗玻璃上映出他略顯疲憊的臉，外面是深秋的夜，燈火稀疏，遠處的廠房輪廓在暮色裡沉默佇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那塊試驗用的玻璃片，此刻安安靜靜地躺在手帕上，像一枚極薄的水晶。
他想起來，五十三天前，他在臥室裡跟躺在床上的母親說：“娘，這段時間只能讓小姨照顧您了，實驗中心那邊己經到了最關鍵的階段……”
董母點點頭，目光灼灼道：“兒子，你忙你的吧！多虧了你的老闆慷慨解囊，我才能撿回這條老命，現在我們的房子離你工廠就兩公里遠，娘有小姨照顧，你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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