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死死摳住膝蓋，指節顫抖。
他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好，我說……我全說。”
他猛地仰頭，喉結上下滾動，目光渙散地盯著天花板的彩燈，聲音裡帶著破罐破摔的顫意：
“那個全球知名的亨利醫生——早就死了，
我賭了二十年。拉斯維加斯的霓虹燈、澳門的金碧輝煌，我把白大褂換成了籌碼，把聽診器換成了骰子……澳門永利的地下貴賓廳，我輸掉過香港三套房產；
拉斯維加斯的黑手黨，我欠下高利貸兩百多萬美金。利息滾著利息，追債的人堵在診所門口，拿槍頂著我的後腦勺……”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所以羅斌找上門，說只要我在手術時稍微來點技術性失誤，讓老爺子死在手術檯上，
他就幫我還清所有賭債，還額外給我兩百萬美金。我連一秒鐘都沒猶豫——良心？那玩意兒早被我典當在輪盤賭桌上了。”
他說完這段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脊樑骨，從沙發上滑落，膝蓋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額頭抵住玻璃臺，發出沉悶的“咚”聲。
汗水混著淚水淌進嘴角，他舔了舔，鹹澀發苦，然後抬起那張灰敗的臉，眼珠充血，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該坦白的我都坦白了……你說過，只要我坦白，就放我一條生路。求你們……讓我走吧，我今晚就訂機票，永遠、永遠不再踏入華國半步。”
他的嘴唇哆嗦著，鼻翼急促翕動，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海軍慢慢收起錄音筆，金屬外殼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王寧也收起錄影機，檢查影片的流暢性。
海軍俯視著地上那團蜷縮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聲音卻平靜得像在唸天氣預報：
“亨利先生，你可能不太清楚——在我們國家的法律裡，故意製造醫療事故，屬於謀殺，屬於嚴重刑事犯罪。刑事責任，不是靠一句‘坦白’就能勾銷的。”
亨利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張慘白的臉瞬間脹成豬肝色，青筋從太陽穴暴起。
他猛地撐地站起，指著海軍的鼻尖，嘶吼道：“You lying bastards！我要聯絡美國大使館！我有外交豁免權！我要申請庇護！”
他的英語混著中文，唾沫星子噴在玻璃桌上，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逼入死角的困獸。
海軍卻不急不緩地掏出手機，拇指滑開螢幕，一邊撥號一邊側過頭，眼底帶著戲謔的光：
“我說的‘生路’，就是讓你在華國監獄裡度過下半輩子——只要沒判死刑，沒被槍斃，這不就是生路嗎？”
他按下“110”三個鍵，聽筒裡傳出接警員的語音，而他始終盯著亨利瞪圓的眼睛，
首到對方像洩了氣的皮球，再次癱軟在地，腦袋撞在臺子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一小時後，派出所的接待室裡。
羅妮坐在塑膠長椅上，雙手攥著膝蓋上的裙襬，布料被她擰成了一團麻花。
當民警把亨利的口供影印件遞到她手裡時，她一行一行地看，嘴唇從蒼白變成青紫，眼淚先是無聲地湧出眼眶，順著下巴滴在紙頁上，暈開黑色的油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