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售部何仲的手攥著鋼筆，指尖發白。
許總忽然“啪”地拍了一下桌子——不重，但所有人都驚了一下。
他站起來，聲音沉得像壓著千斤石：“可我們不能退。熊董說得對，這就是一個孩子跟拳王的比賽。但你們別忘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點了點，“拳王也有犯規的時候，拳王也有體力斷檔的時候。他們在華國設廠，土地、人工、物流，哪一樣不是要重新佈局？他們的報價是能撐三個月還是半年？他們本土的高管跟華國的供應商磨合，能不出岔子？”
他說著說著，脖子上的青筋就浮了起來。
海軍看著許總，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三分欣慰，七分沉重。
“從現在開始，”海軍接過話頭，從桌上拿起一沓A4紙，那是他連夜手寫的作戰方案，邊角都被攥得發皺，
“第一，銷售部今天之內摸清我們所有客戶的庫存和賬期，能提前鎖單的全部鎖死，哪怕讓利五個點，也要把這三到六個月的訂單夯實在手裡，
第二，董睿，你和研發組接下來吃住都在廠裡，把所有生產線的良品率給我從96%提到98%，我知道難，但這是我們降本唯一的出路，
第三，採購這邊，把替代供應商的清單拉到最長，磨料、輔材、包裝，能換國產的全換國產，降低對進口材料的依賴。”
他說一句，對應的人就重重地點一下頭。
沒有人質疑可行性——都是跟了他七八年的老人了，知道這個時候要的不是“能不能”，而是“必須能”。
“最後，”海軍把方案放回桌上，雙手撐住桌沿，身體微微前傾，
“我要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蘇海是你們的公司，也是二壠村九百多戶人家的飯碗。對面是資本巨鱷，我們手裡有什麼？
我們有這片地，有這根脊樑骨，有每天五點起來上工、夜裡十點還不肯下班的工人。外資進來，兼併收購，第一刀砍掉的不是我們的價格，是我們華國人的技術自主權。”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低到幾乎氣聲，卻比剛才任何一句話都更重：“材料可以買，裝置可以進口，但根——買不來。”
中場休息，大家沒有離開。
會議室裡依舊鴉雀無聲，但那種沉默變了。
董睿重新戴上眼鏡，把二號線的良率報表抽出來壓在筆記本第一頁。
許總開始嘩嘩地翻計算器，在紙上列新的成本模型。
何仲摸出手機走到窗邊，壓著聲音給經銷商打電話。
江蘇走到海軍身邊，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窗外薄霧散去後露出的廠房輪廓。
朝陽正從屋頂的外牆玻璃漫過來，把“蘇海集團”西個鑄銅大字烤得微微發燙。
“老公，”江蘇低聲說，“你說咱們扛得住嗎？”
海軍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遠處正在卸貨的卡車，工人們把一箱箱玻璃原片往倉庫裡搬。
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地點了點頭，不知是回答江蘇，還是說給自己聽。
“扛得住。就算趴下了，也要從地上摳一把土，往他們臉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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