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曲婷伏在地面,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她倉促地整理著心中的說辭,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急忙回話作答。
“殿下,暮色已經快速籠罩山林,密林之內視野昏暗難辨方向,此刻貿然調動大批人手入山,山間小路崎嶇溼滑,搜尋隊伍極易迷失在林海之中,若是搜尋之人同樣遇上豺狼猛獸,豈不是平白增添更多傷亡?再者,沈公子、林恆、趙思思與司徒月四人素來交好,說不定只是貪戀山中秋景,一時走遠,耽擱了歸期,實在無需如此大動干戈調動人手。”
寧舒聞言當即眉頭緊鎖,向前半步,出聲當眾反駁王曲婷的觀點。
“王小姐此言差矣!山林之中的兇險豈是兒戲?天色一刻比一刻暗沉,多耽擱一分,被困林中的四人便會多一分兇險。我們豈能抱著虛無縹緲的僥倖之心乾坐等候?倘若四人真在密林之中遭遇不測,我們所有留在場地之人,全都難辭其咎!”
兩人各執一詞,針鋒相對,底下圍觀的一眾世家子弟立刻分成兩派,低聲開始相互議論。
有人偏向寧舒的想法,認為人命為重,應當即刻派人進山搜救;也有不少人認同王曲婷的顧慮,擔憂大規模搜山,讓更多人陷入險境之中。
最先發現眾人失蹤的紅衣少年再次開口,語氣之中滿是不解與疑慮。
“可是道理上說不通啊,就算幾人想要閒逛賞景,也不可能四個人一同消失,離開之前沒有給任何人留下半句音訊。”
站在紅衣少年身側,和沈哥交好的男子緊跟著附和出聲。
“沒錯,趙思思與司徒月兩位小姐自幼長在京城府邸,鮮少獨自深入荒僻密林,若無旁人陪同看護,絕不會擅自走遠深入山林深處。”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不斷傳入耳中,王曲婷緊緊咬緊下唇,心中藏著難以向外人吐露的隱情,可這份隱秘內情,她萬萬不能當眾直白說出,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硬著頭皮持續勸說高臺之上的汐蘊。
“殿下,民女斗膽懇請,不妨在此等候半個時辰。若是半個時辰時限過後,四人依舊沒有歸來,再安排人手進山搜尋,到那時行動,為時不晚。”
汐蘊靜靜俯視跪在地上的王曲婷,將對方慌亂不安、強行故作鎮定的所有神情盡數收入眼底,汐蘊心中瞭然,王曲婷一而再、再而三不顧一切阻攔進山搜尋,定然知曉一些不為人知的內情。
無非就是也猜到了那幾個人正在上演非誠勿擾吧,而且她可是剛剛有注意到這個王曲婷在說這幾個人的時候,沈思叫的是沈公子,而林恆叫的卻是名字,這可有點意思了。
汐蘊緩緩挺直脊背,清冷平緩的嗓音清晰傳遍整片空地,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她的決定。
“好,本公主便依你所言,在此原地等候半個時辰,芍藥,即刻傳令下去,派人守住山林所有進出要道,不許任何人私自獨自進山,同時嚴密看守圍獵場地,不許任何人悄悄離開此地。”
芍藥立刻躬身俯首,恭敬領命:“奴婢遵令!即刻按照殿下吩咐安排人手。”
命令有條不紊下達之後,汐蘊目光重新落向依舊跪在地面的王曲婷,淡淡開口提醒。
“等候的這段時間,你的罪責暫且記下,暫時擱置,倘若半個時辰之後,失蹤四人依舊下落不明,阻攔搜救之罪疊加衝撞本公主的過錯,兩樁罪責一併清算。”
王曲婷身軀控制不住輕輕一顫,只能深深低頭應聲。
“民女……謹記殿下吩咐。”
夕陽徹底沉入遠處連綿的群山之後,天地之間迅速蒙上一層灰濛濛的暮色 微涼晚風穿過林間枝葉,徐徐吹拂過來,送來山林深處淡淡的草木腥氣。
所有人只能原地靜靜等候,原本輕鬆愉快的圍獵收尾,徹底被一層沉甸甸的壓抑氛圍籠罩。
不少人頻頻扭頭望向漆黑幽深的山林方向,心底忐忑不安,默默在心中期盼沈哥四人可以平安歸來,儘快走出密林。
寧舒站在人群前方,依舊滿心憂慮,她輕輕嘆息一聲,目光遙遙望向昏暗無邊的山林深處,低聲自言自語。
“但願只是虛驚一場,千萬不要發生什麼禍事。”
那幾個人的關係她倒是有所耳聞,但也暗自祈禱他們不要這麼大膽,敢在公主舉辦的宴會上做出那些事情。
周遭不斷響起細碎的交談聲響,在場之人各懷心思,靜靜等待那半個時辰的時限緩緩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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