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清風捲著草木潮氣掠過肩頭,趙思思靜靜立在沈思身側,目光沉沉鎖著不遠處故作柔弱的司徒月,眼底藏著幾分冷冽審視,可唇角刻意牽起一抹淺淺哀傷,瞧著像是真的在為弱小生靈揪心。
司徒月雙臂小心翼翼環抱著懷裡不停扭動的小獸,眉峰輕蹙,眼尾暈開楚楚可憐的水光,柔聲對著趙思思開口:“趙姐姐,你怎麼能對懵懂小動物下這般狠手呢?你瞧瞧它這般怯生生模樣,多讓人心疼啊。”
她指尖輕輕摩挲小獸脖頸,動作看著溫柔,實則力道沒把控好,懷裡毛茸茸的小傢伙被按得渾身緊繃,細碎嗚咽聲斷斷續續從喉嚨裡擠出來,小爪子不安分蹬踏掙扎,可司徒月全然不在意,只顧著繼續營造自己善良悲憫的模樣。
司徒月抬眼,語氣愈發懇切,帶著幾分痛心疾首,“若不是我恰巧及時趕到,這隻剛失去母親庇護的小獸,怕是就要慘死在你手下了,趙姐姐,你當真忍心嗎?”
營帳之內簾幔低垂,暖融融燭火映著懸浮光幕,汐蘊指尖輕叩案几,目光落在光幕裡司徒月懷中的小傢伙,嘴角不自覺輕輕扯了一下,她一眼便看明白了,這哪裡是什麼無依無靠的可憐小獸,分明是一隻尚且年幼的虎崽。
汐蘊細細打量虎崽體態,小傢伙四肢粗壯有力,皮毛油光水滑,周身筋骨飽滿結實,半點不像被遺棄、缺衣少食的幼獸,反倒一看就是被母虎日日精心投餵照料,養得膘肥體壯、精力充沛。
她神識向外延展探查,很快鎖定方位,三里之外嶙峋岩石縫隙間藏著一處隱蔽虎穴,一頭身形堪比成年男子的健壯母虎,正邁著沉穩狂放的步伐,急匆匆朝著巢穴方向折返而來。
母虎一路循著熟悉氣息前行,行至巢穴近處驟然駐足,碩大頭顱低下反覆嗅探周遭氣味,凜冽獸瞳緩緩眯起,周身戾氣驟然升騰。
下一秒它四肢發力,化作一道黃褐色疾風直奔巖洞,踏入巢穴瞬間便察覺到不對勁,本該蜷臥在窩內的幼崽不見絲毫蹤影,洞穴四周縈繞著陌生人類氣息。
滔天怒意瞬間席捲母虎心神,它昂首挺立,震耳欲聾的虎嘯衝破山林屏障,吼聲裡滿是暴怒與警告,像是在隔空朝著擄走幼崽之人厲聲宣告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轉回趙思思她們這邊
趙思思靜靜望著眼前惺惺作態的司徒月,只覺得這人周身刻意散出柔和光暈,像極了佛堂泥塑佛像的柔光底色,可內裡裹著的卻是暗沉陰冷的戾氣,偽善得令人作嘔。
身旁沈思悄悄拉了拉趙思思衣袖,壓低聲音小聲提醒,“思思,少說兩句,司徒月也不是故意的。”
趙思思微微頷首,低聲回道:“我心裡有數,不過看她這般裝模作樣,實在憋不住。”
司徒月矯揉造作的姿態,看得趙思思心底陣陣不耐,她早將司徒月底細摸得清清楚楚,此人向來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背地裡行事陰狠歹毒,過往不少齷齪手段,都被她靠著柔弱外表矇混過關,從未被旁人拆穿。
就連司徒月身邊貼身伺候的丫鬟,短短半年便悄無聲息換了足足五六個,對外她只輕飄飄一句說辭,稱丫鬟年歲到了放出府匹配姻緣,可真實緣由趙思思心知肚明,不過是那些丫鬟無意間多看了她身邊兩名親近男子幾眼,便被司徒月記恨在心,暗中下了毒手,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趙思思壓下心底翻湧的厭煩,眉梢挑起一抹毫不掩飾的不屑,徑直開口,“司徒月,你在這裡裝模作樣給誰看?”
話音剛落,一道挺拔身影快步上前,林恆滿臉不悅,直接擋在尚未開口辯解的司徒月身前,冷眼看向趙思思,語氣帶著濃重斥責,“趙思思,你膽子未免太大,怎敢用這種語氣同月兒說話?立刻上前,給月兒賠禮道歉!”
趙思思錯愕地抬眼看向林恆,伸手指了指自己,只覺得荒謬至極,當場被氣笑出聲,“林恆,你眼睛莫不是出了毛病?我不過據實問話,哪裡說話失禮了,憑什麼要我道歉?”
林恆眉頭擰得更緊,臉色沉了幾分:“月兒心懷仁善,憐惜幼獸特意出手阻攔你,你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出言譏諷,這般行事本就有錯,道歉理所應當。”
司徒月躲在林恆身後,悄悄抬眼看向趙思思,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與挑釁,轉瞬又蒙上委屈水汽,輕聲啜泣,“恆哥哥,你別為難趙姐姐,想來趙姐姐只是一時情急,並非有意針對我,也不是真的想要傷害小獸。”
這番話看似大度包容,實則句句坐實趙思思傷害幼獸、蠻橫無理的名頭,挑撥意味不言而喻。
趙思思冷笑一聲,“心懷仁善?她懷裡抱著的是山林虎崽,母虎就在三里外巢穴,她私自擄走幼虎,引得猛虎暴怒遷怒你覺得我們幾個人是那猛虎的對手嗎?”
林恆愣了愣,顯然沒料到懷裡小獸是虎崽,依舊固執辯解,“不過一隻幼虎而已,母虎說不定回來找不到幼虎便放棄了呢,月兒也是好心不忍放任幼虎在外夭折。”
“放棄?不忍?強行擄走幼崽,母虎失子暴怒必會循著氣味一路追蹤過來,我們幾個必逃不過那猛虎的利爪,若是被那猛虎突破山林闖入營地中傷了公主,你覺得我們有幾條命夠賠?一旦被猛虎衝撞撕咬,死傷誰來負責?司徒月只顧自己博取善心美名,可曾想過營地中人的安危?”趙思思字字鏗鏘,句句戳破司徒月的私心。
司徒月眼眶瞬間通紅,淚水簌簌滑落,柔弱扶住林恆臂膀,“我、我全然不知它是虎崽,方才瞧見小傢伙獨自蜷縮林間瑟瑟發抖,只當是被親獸遺棄,一時心軟才抱過來想要尋地方安置,我從未想過會引來母虎禍事,趙姐姐為何非要這般曲解我苦心?”
“不知是虎崽?虎崽身形健壯、獸類氣息濃郁,不說別的,你看它頭頂的那個王字跟普通幼獸一樣嗎?你覺得跟貓一樣嗎?貓頭上有王字嗎?”趙思思步步追問,不給對方絲毫躲閃餘地。
林恆見司徒月哭得梨花帶雨,心頭偏袒更甚,厲聲呵斥趙思思,“夠了趙思思!月兒向來心軟單純,怎會刻意算計?分明是你對月兒心存偏見,刻意挑刺刁難!今日你必須道歉,不然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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