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走近幾步，仰頭看著楊過。楊過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樣子——破衣爛衫，面黃肌瘦，手上全是泥。果然，郭芙皺了皺鼻子，後退一步：“他手這麼髒，別碰我。”
話一齣口，郭靖皺眉：“芙兒，不得無禮！”
黃蓉也輕聲責備：“芙兒，你怎麼說話的？”
郭芙扁了扁嘴，眼圈有些紅，但倔強地不肯認錯。
楊過看著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幕。女友帶他去見閨蜜，閨蜜的孩子嫌他衣服舊，不肯讓他抱。女友當時很尷尬，他笑著說沒事，心裡卻像被針紮了一下。
那之後不久，他們就分手了。
現在，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話。但這一次，他不是那個敏感自卑的孤兒了。他是蘇景澄，三十二歲，見過人情冷暖，也見過人心險惡。他知道，一個八歲的孩子，被寵著長大，說話不經大腦，太正常了。
他笑了笑，從郭靖懷裡掙下來，對郭芙溫聲說：“好，那我洗洗手再來和你玩。哪裡有水？”
郭芙愣住了，她見過很多人對她笑，但那種笑要麼是討好，要麼是敷衍。
眼前這個髒兮兮的男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語氣溫和，沒有生氣，沒有討好，就像……就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
她鬼使神差地指了指不遠處的溪流。
楊過點點頭，走過去，蹲在溪邊仔細洗手。他把指甲縫裡的泥一點點摳出來，把手背上的灰搓乾淨，洗了三遍，首到雙手恢復本來的膚色——這才發現，這雙手雖然瘦，但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他站起身，走回郭芙面前，攤開雙手：“現在可以了嗎？”
郭芙看著他乾淨的手，又看看他的臉——洗乾淨後，這男孩眉眼清俊，竟有幾分好看。她張了張嘴，不知說什麼好，臉卻莫名其妙地紅了。
黃蓉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孩子，不卑不亢，進退有度，半點不像個孤兒。她上前一步，笑問：“楊過，你讀過書嗎？”
楊過搖頭：“沒正式讀過，但偷聽過私塾，認識幾個字。”
“哦？”黃蓉來了興趣，“那你說說，‘人之初，性本善’下一句是什麼？”
楊過一怔，差點脫口而出“性相近，習相遠”。但他及時剎住——《三字經》是南宋後期才成書的，現在還沒問世呢！
他想了想，老老實實說：“我不知道這句。我只聽過先生教《論語》，‘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黃蓉點點頭，又問：“你一個人怎麼活下來的？”
“偷雞摸狗，撿破爛。”楊過坦然道，“有時候幫人跑腿，換口吃的。捱過打，也餓過肚子，但好歹活下來了。”
他說得平淡，郭靖卻聽得眼眶泛紅，一把攬住他肩膀：“好孩子，苦了你了。跟伯伯回桃花島，以後有伯伯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楊過心頭一熱，用力點頭。
郭芙在旁邊看著，忽然說：“爹，他真要跟我們回去嗎？”
郭靖道：“是啊，以後他就是你哥哥了。”
郭芙皺起小臉，上下打量楊過，似乎在想“這個髒兮兮的傢伙怎麼能當我哥哥”。楊過看著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這小丫頭，心思全寫在臉上，太好懂了。
他主動走過去，在郭芙面前蹲下，平視著她：“郭姑娘，我知道你覺得我髒，覺得我是叫花子。沒關係，你願意怎麼想都行。但我既然跟你回去，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我叫楊過，你叫什麼？”
郭芙被他這麼近距離看著，不知怎的心跳加快，結結巴巴道：“我……我叫郭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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