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什麼了？”
郭芙搖搖頭，不肯說。
楊過沒有再問。他把她拉到床上，用被子裹住她。她的手腳冰涼，嘴唇發紫，牙齒輕輕地磕著。他去找了條幹毛巾，替她擦頭髮。她的頭髮很長，溼透了，沉甸甸的，擦了半天還是溼的。他索性用內力替她烘乾，手掌貼在她的髮絲上，熱力緩緩地透進去，水汽蒸騰起來，在燈光下像一層薄薄的霧。
郭芙安靜下來，不再發抖了。她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楊過，”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以後會不會離開我？”
楊過的手頓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我就是想知道。”
楊過沉默了一會兒，道：“不會。”
郭芙睜開眼睛，看著他：“真的？”
“真的。”
郭芙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悶悶地說：“你騙人。你總有一天會走的。”
楊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只是繼續替她擦頭髮，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輕。
窗外的雨還在下，雷聲漸漸遠了。郭芙靠在他肩上，不知不覺又睡著了，楊過把她平放在床上，蓋好被子。郭芙蜷縮在被子裡，像一隻小貓。
楊過剛剛也做了一個夢。在夢裡，他站在一座宮殿前。那宮殿不是人間的宮殿，金碧輝煌，雲霧繚繞，像是天上的。臺階是白玉的，欄杆是琉璃的，屋頂上蹲著金色的神獸，嘴裡銜著珠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遠處有仙鶴在飛，有白鹿在跑，有瀑布從天上掛下來，水聲潺潺，像音樂。
他站在臺階下，仰頭望著那座宮殿，覺得自己像一隻螞蟻。
一個聲音從宮殿裡傳出來，蒼老，渾厚，像是從地底湧上來的，又像是從天上落下來的：“進來。”
他走上去。臺階很長，他走了很久，可一點也不覺得累。每走一步，周圍的雲霧就散開一些，露出更多的宮殿、更多的亭臺、更多的樓閣。他覺得自己走了一輩子，又覺得自己只走了一瞬間。
宮殿裡坐著一個人。
那人白髮白鬚，面容清癯，穿一件白色的道袍，盤膝坐在雲床上。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兩顆星星，又像是兩面鏡子，映著天地萬物。他看著楊過，目光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慈悲，不是威嚴，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疲憊的溫柔。
“你來了。”那人說。
楊過不知道自己該叫什麼，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白鬍子老道微微一笑，道：“你不認識我，我卻認識你。蘇景澄，也是楊過。”
楊過心頭一震，“是你把我送到這裡的？”
老道微微點頭。
“為什麼？”
白鬍子老道沉默了一會兒，目光穿過宮殿的屋頂，望向很遠的地方。那裡有云海翻湧，有星辰閃爍，有無數條河流在虛空中流淌，每一條河裡都映著不同的世界。
“這一方天地，氣數將盡。”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蒙元鐵騎南下，山河破碎，華夏沉淪。崖山之後，再無中國。這不是天道，這是劫數。我選了你，是因為你有兩世為人的記憶，有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和智慧。你可以改變這一切。”
“我改不了。”楊過慢慢回答道，“我只是一個人。蒙古有百萬大軍，有忽必烈，有伯顏，有阿里海牙。我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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