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連明春水生，嬌雲濃暖弄陰晴。”——宋·蘇軾《雨晴》
夜深了，郭府的喧鬧漸漸沉寂下去。
楊過把申志凡安排在自己的房間裡。郭府雖然不小，可這些天各路英雄來來往往，客房早就住滿了，連下人的屋子都騰出來做了通鋪。楊過的房間在府邸東邊的一個小跨院裡，清淨，離正廳遠，不怕被打擾。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遮住了半邊天，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銀。
申志凡把自己的劍靠在床柱上，脫下道袍，疊好了放在椅子上，只穿著一件貼身的短褂，坐在床沿上，舒了一口氣。他打量了一下房間，目光落在牆上的那張琴上，又落在書案上那摞兵法手稿上，最後落在楊過身上。
“你這日子過得不錯啊。”他笑著說，語氣裡有羨慕，也有替楊過高興。
楊過在另一張床上躺下，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天花板是木頭的，年深日久，漆色己經暗了，隱隱約約能看出上面畫著一些花紋，像是祥雲，又像是纏枝蓮。
“還行吧。”他說，“忙得很。這些天各路英雄都來了，光是安排住處就頭疼得要死。”
申志凡嘿嘿一笑：“郭大小姐幫你不？”
楊過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申志凡眨了眨眼，識趣地換了個話題：“你那腿傷，到底是怎麼回事？白天你說被鯊魚咬了，我還以為你開玩笑呢。”
楊過嘆了口氣，把那天的經過說了一遍。從郭芙去撈紅珊瑚，到鯊魚追來，到他和鯊魚搏鬥，到黃藥師用碧海潮生曲驚退鯊群。他說得不緊不慢，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可申志凡聽得臉色都變了。
“你瘋了？”申志凡坐首了身子，“赤手空拳跟鯊魚搏鬥？那玩意兒一張嘴，能把你整個人吞下去！”
楊過笑了笑：“當時沒想那麼多。芙妹在身後，我能怎麼辦？”
申志凡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楊過，你這個人，對別人好起來，是真不要命。”
楊過沒有回答。他翻了個身，側躺著，看著申志凡。
“別說我了。說說你。你這一年多在古墓，到底過得怎麼樣？”
申志凡也躺下了，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映得格外清晰。他的下巴比以前寬了些，嘴唇上長出了一層淡淡的絨毛，喉結也凸出來了。他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在全真教裡被人欺負的小道士了。
“挺好的。”他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了什麼，“孫婆婆待我像親兒子一樣。每天天不亮就叫我起來練功，練到太陽昇起，才放我去吃早飯。她的武功路子跟全真教完全不一樣，剛開始我根本不適應，扎馬步的姿勢都不一樣，被她罵了好多次。”
楊過笑了：“你以前在全真教，馬步是跟誰學的？”
申志凡撇了撇嘴：“趙志敬唄。那孫子教的都是花架子，看著好看，其實站不穩。孫婆婆說，全真教的馬步是站著給人看的，古墓派的馬步是蹲著等殺人的。”
楊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想起了黃藥師說過類似的話——桃花島的武功不講花架子，只講實用。真正的高手，不追求好看，只追求有效。
“龍姑娘呢？”楊過問，“她教你什麼？”
申志凡的表情出現了那種微妙的變化。不是不自然，而是——怎麼說呢，像是一個人在描述一件他不太確定該不該描述的事。
“龍姑娘教的，主要是輕功和劍法。”他說，“古墓派的輕功叫‘天羅地網勢’，練到高處，能在密室裡捉住幾十只麻雀，一隻都飛不出去。我練了半年，現在能捉住七八隻了。龍姑娘說我還差得遠，她小時候能捉住九九八十一隻。”
楊過在心裡換算了一下。八十一隻麻雀在密室裡亂飛，要在它們之間穿梭，一隻不漏地全部捉住，那身法得快到什麼程度？他想起原著裡小龍女在重陽宮上以一敵眾的畫面，白衣飄飄，如鬼如魅，那些全真教的道士連她的衣角都摸不到。那不是誇張，那是真的。
“劍法呢？”楊過問。
申志凡道：“古墓派的劍法叫‘玉女劍法’，跟全真劍法正好是一對。一個剛，一個柔，一個進，一個退，一個攻，一個守。兩套劍法合在一起用，威力倍增。”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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