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心裡一酸。孫婆婆那個人，嘴上兇，心卻比誰都軟。她不是古墓派的人，她是林朝英的丫鬟，跟著林朝英一輩子，林朝英死了，她又跟著小龍女。她沒有自己的家，沒有自己的親人，她把古墓當成了家，把小龍女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還教了我馭蛇之術。”申志凡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古墓周圍的那些蛇，現在都聽我的話了。我吹個哨子，它們就出來；我跺跺腳，它們就回去。孫婆婆說，這是白駝山的功夫，是她年輕時跟一個西域人學的。”
楊過心裡忽然一動。
白駝山。歐陽鋒。西域人。
孫婆婆是林朝英的丫鬟，林朝英是古墓派的創始人，古墓派與白駝山之間，隔著千山萬水。孫婆婆怎麼會白駝山的馭蛇之術？
除非——她本來就是白駝山的人。
楊過想起原著裡的一個細節：歐陽鋒第一次出現在古墓附近，不是偶然。他來終南山，是為了找一個人，或者一樣東西。可他要找的是什麼？原著裡沒有交代。如果孫婆婆是白駝山的人，那一切就說得通了。歐陽鋒來終南山，也許就是為了找她。也許他們之間有什麼恩怨，有什麼未了的事。
這些念頭在楊過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沒有說出來。
“孫婆婆還教了你什麼？”他問。
申志凡想了想，道：“她還教我認草藥、辨毒物、解毒。她說古墓派的武功裡有毒的成分，練的時候要小心，練錯了會走火入魔。她還說，江湖上人心險惡，不是所有人都像龍姑娘那樣單純，讓我在外面多長個心眼。”
楊過點了點頭，“你這次下山，龍姑娘放心讓你一個人來？”
申志凡道：“她說我該出去歷練歷練了。總待在古墓裡，長不大。她讓我辦完事早點回去，別在外面惹事。”
楊過笑了：“那你現在算是在惹事嗎？”
申志凡嘿嘿一笑：“我這是替古墓派參加武林大會，怎麼能算惹事？”
兩個人又笑了起來。
笑了一陣，申志凡忽然壓低了聲音，湊過來問：“楊過，我問你一件事，你別生氣。”
楊過看著他：“什麼事？”
申志凡眨了眨眼：“你和郭大小姐，在一起了嗎？”
楊過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敲了他腦袋一下：“少胡說。”
申志凡捂著腦袋，嘿嘿地笑，笑得不懷好意：“你別裝了。白天在酒樓裡，她拉你袖子那個樣子，瞎子都看得出來。還有，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完全不一樣。”
楊過沒有回答。他翻了個身，背對著申志凡，閉上眼睛，“睡覺吧。明天還有很多事。”
申志凡嘿嘿笑了兩聲，沒有再追問。他翻了個身，也閉上了眼睛。
夜很靜。院子裡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低語。遠處的城牆上，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梆子聲，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楊過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原上，西周什麼都沒有，只有白色的、無邊的雪。他往前走，走啊走，走了很久，還是什麼都沒有。他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回頭一看，是郭芙。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斗篷，在雪地裡像一團火。她朝他跑過來，跑得很快，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可她跑了很久，始終沒有跑到他身邊。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怎麼都過不去。
他想喊她的名字，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他想伸出手，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她跑，看著她越來越近，卻始終差那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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