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三國·曹植《七步詩》
劉整失蹤的訊息，是在當天下午傳遍襄陽城的。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有人說他連夜出了城，投奔蒙古人去了；有人說他藏在城裡的某個角落，等著風頭過去；有人說他己經死了，被呂大人秘密處決了。各種謠言像野草一樣瘋長，在茶館、酒樓、街市、軍營裡蔓延，越傳越離譜，越傳越人心惶惶。
呂文德下令關閉城門，全城戒嚴。
西座城門同時落下千斤閘，吊橋升起，護城河上的船隻全部被拖上岸。城牆上增加了雙倍的崗哨，弓弩手嚴陣以待，任何人不得出入。城中的街道上，一隊隊士兵來回巡邏，甲冑聲嘩嘩的，像潮水一樣湧過每一條街巷。
搜捕開始了。
士兵們挨家挨戶地敲門，搜查每一個房間，翻箱倒櫃，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百姓們被趕到街上，男女老少站成一排，被士兵們上下打量，像在辨認牲口。有人被帶走了，有人被打了，有人被搶了。哭喊聲、咒罵聲、打砸聲，在整座城裡此起彼伏，像一首哀歌。
最先出事的是城西的一家客棧。
那家客棧叫“同福客棧”，不大，上下兩層，住著十幾個從外地趕來參加武林大會的江湖人士。士兵衝進去的時候，他們正在大堂裡吃飯。領頭的校尉拔出刀，厲聲道：“奉呂大人之命，搜查逃犯！所有人站起來，靠牆站好！”
一個江湖人士站起來，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滿臉絡腮鬍子，穿著一件灰色短褂，腰間別著一把短刀。他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來，看著那個校尉。
“搜查逃犯？搜誰？”
校尉瞪了他一眼：“少廢話！靠牆站好！”
那漢子沒有動。他站在那裡，像一棵紮了根的樹，紋絲不動。他的目光從校尉臉上掃過，又掃過那些士兵的臉，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不屑。
“我李大嘴是郭大俠請來的客人，不是逃犯。你們這群狗官，想搜可以，拿郭大俠的手令來。”
校尉的臉漲得通紅，手中的刀舉了起來，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你他媽的——”
話音未落，李大嘴一腳踢飛了他手中的刀，緊接著一拳砸在他胸口，將他打得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其他士兵一擁而上，那漢子抄起板凳，左砸右掄，將幾個士兵打得頭破血流。
更多的人加入了戰團。江湖人士紛紛抄起兵器，與士兵們混戰在一起。桌椅板凳被砸得稀爛，碗碟碎片飛了一地，鮮血濺在牆上，觸目驚心。
混亂中，一個獨臂的老者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他一首在那裡坐著，不聲不響，像一個不存在的人。他面前擺著一壺酒，一碟花生米，自斟自飲，彷彿周圍的打鬥與他無關。可當幾個士兵朝他衝過來的時候，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見刀光一閃，三個士兵同時倒下，喉嚨上各有一道細細的血線，鮮血汩汩地往外湧。老者收刀，刀上沒有血，他把它插回背後的刀鞘裡，拿起桌上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口，然後大步走出客棧，消失在夜色中。
士兵們追了出去，可哪裡還追得上？
訊息傳到呂文德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地上己經摔了好幾個茶杯，碎瓷片散了一地，負責的軍官跪在門口，大氣不敢出。
“反了！反了！”呂文德的臉漲得通紅，一拳砸在書案上，震得硯臺跳了起來，“這些江湖草莽，眼裡還有王法嗎？傳令下去，全城搜捕！一個都不許放過！”
郭府門口，人越聚越多。
從各個客棧逃出來的江湖人士，帶著傷，帶著血，帶著憤怒，湧到了郭府門前。他們有的丟了兵器，有的丟了行李，有的連鞋都跑丟了，狼狽不堪。可他們的眼睛是紅的，像燒紅的炭，冒著火。
“郭大俠！給我們做主！”
“呂文德欺人太甚！我們千里迢迢來參加武林大會，他倒好，把我們當逃犯抓！”
“跟他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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