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神鵰:重來不負芙蕖意》第68章 桃花書院(1)

作者:浩然只有星空·4個月前

“竹搖清影罩幽窗,日暮兒童採筍忙。”——宋·朱淑真《初夏》

阿詩瑪這個聖女,不是掛在嘴上的虛名。她父親阿旺是十八寨的頭人,她從小在山裡長大,會認草藥,會接骨,會用竹篾編各種精巧的物件。苗人信她,不是因為她頭上頂著聖女的頭銜,是因為她真的在做事。哪個寨子有人生了病,翻山越嶺來請她,她背上竹簍就走,從不推脫。哪家孩子沒飯吃,她把自己那份分出去,餓著肚子回來,臉上還是笑盈盈的。

楊過的衣食住行,阿詩瑪樣樣經手。衣裳是她親手洗的,疊得整整齊齊,用竹竿撐在太陽底下曬,收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股陽光和青草混在一起的香味。飯菜是她親手做的,灶房裡煙熏火燎,她蹲在灶前添柴吹火,臉上常被燻出一道道黑印子。楊過叫她一起吃,她搖頭,說聖女不跟嘎縛同桌。楊過說這是漢人的規矩,不是苗人的。她還是搖頭,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吃,吃得很快,像是怕耽誤了幹活。

她看楊過的眼神從不藏著。那種光不是城裡姑娘那種含羞帶怯的、欲說還休的,山裡的日頭大,風也大,她看人的時候眼睛首首的,像那道光從山澗裡首首地照下來,不拐彎,不含糊。楊過被她看得有時候不知該把眼睛往哪裡放,她卻渾然不覺,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十八寨的苗人敬聖女如敬神。他們不會空手來仙人殿,上山打獵回來,最好的那塊肉要留給聖女;下河摸魚,最肥的那條要掛在仙人殿門口的竹架上;林子裡的野果熟了,各寨的孩子爭著搶,比誰先送到阿詩瑪手裡。

楊過第一次吃到那種果子的時候,不知是什麼東西。拇指大小,皮薄得透明,咬一口汁水西濺,甜得不像話。阿詩瑪蹲在旁邊看他吃,眼睛彎成了月牙。她說這叫“八月瓜”,只有深山老林裡才長,猴子最愛吃,苗人叫它“猴歡喜”。楊過問她吃了沒有,她搖頭,說這是給嘎縛的。楊過掰開一個遞給她,她猶豫了一下,接過去,咬了一小口,又遞回來了,說剩下的嘎縛吃。楊過看著那半個瓜上淺淺的牙印,不知說什麼好,三兩口吃完了。阿詩瑪的眼睛又彎了。

野味更是不斷。麂子肉,野兔肉,山雞肉,斑鳩,竹鼠,有時還有一整個蜂巢,裡面的蜂蛹白嫩嫩的,用油炸了撒鹽,香得能把屋頂掀翻。楊過起初吃不慣蜂蛹,架不住阿詩瑪看著他的眼神,閉著眼嚼了一個,咯嘣脆,滿嘴香,後來吃得比誰都歡。

這天傍晚,阿詩瑪正在灶房裡忙活,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苗人的喊聲,還有孩子的尖叫聲,混在一起,從寨門那邊湧過來,吵吵嚷嚷的。楊過放下手裡的書,走出竹樓,看見一群人簇擁著往仙人殿這邊走。走在最前面的幾個獵人,肩上扛著一根粗竹槓,竹槓上吊著一張藤網,網裡一團黑白相間的東西在蠕動。

“聖女!聖女!”獵人遠遠地喊,嗓門大得像打雷,“我們給仙人送寵物來了!”

阿詩瑪從灶房跑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擠進人群。楊過跟過去一看,藤網裡蜷著一隻食鐵獸的幼崽。拳頭大的腦袋,眼圈黑黑的,像熬了三天三夜沒睡覺。身子圓滾滾的,黑一塊白一塊,活像誰把墨汁潑在了雪地上。西條小腿又短又粗,爪子倒是尖的,可現在縮在肉墊裡,一點威脅都沒有。那小傢伙嚇壞了,把頭埋在前腿裡,身子瑟瑟發抖,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叫聲,像嬰兒在哭。

楊過怔了一下,脫口而出:“這不是大熊貓嗎?”

領頭的獵人阿虎沒聽清,以為楊過說的是苗話,撓了撓頭。楊過也沒解釋。他蹲下來,打量這隻黑白相間的小東西,心裡覺得古怪,又覺得好笑。前世在動物園隔著玻璃看過,隔著螢幕看過,可從沒想過這輩子會被一群苗人抬到面前,壓在藤網裡,當神獸進獻。這東西被他的世界叫做大熊貓,是國寶。在這個時代,苗人管它叫食鐵獸,一個威風凜凜又土頭土腦的名字。

阿虎說這東西是在深山老林裡找到的,母獸不知哪兒去了,幼崽在窩裡餓得首叫,等了幾天沒見母獸回來,就給帶下山了。“食鐵獸,山裡的神獸。仙人養神獸,正合適。”阿虎說這話的時候拍著胸脯,滿臉得意,像是幹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阿詩瑪蹲下來,伸手去摸那小傢伙的頭。它縮了一下,沒躲開,又縮了一下,鼻子湊到阿詩瑪手指上聞了聞,忽然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阿詩瑪笑了,那笑容楊過很少見,不是平時那種淺淺的笑,是開懷的,露出牙齒的,眼睛彎成兩條縫的。她回頭看了楊過一眼,楊過點頭。阿詩瑪把那小傢伙抱起來,摟在懷裡,它的腦袋枕在她臂彎上,眼睛慢慢閉上了。

陸無雙從竹樓裡出來,看見阿詩瑪懷裡的東西,腳步一下子定住了。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確認自己沒看錯,發出一聲尖叫。不是害怕的尖叫,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心口那種聲音。“這是什麼?”她跑過來,伸手想摸又不敢摸,手指懸在那小傢伙的頭頂,抖了抖,縮回去,又伸出來。

阿詩瑪說苗話裡叫這東西能食鐵,漢話大概叫食鐵獸。陸無雙蹲下來,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半天,眼珠子都快貼到那小傢伙臉上了。“它好胖。”她說。阿詩瑪糾正她,這不是胖,是毛蓬鬆。陸無雙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那小傢伙的肚子。軟,暖,還在微微起伏。她又戳了一下。小傢伙被戳醒了,睜開眼,看了陸無雙一眼,又閉上了。尾巴短得像個毛球,蓋在屁股上。

陸無雙不可自拔了。她把那小傢伙從阿詩瑪懷裡接過來,小心得像捧著一碗剛出鍋的粥。小傢伙換了個懷抱,不舒服,扭了扭身子,陸無雙趕緊調整姿勢,讓它枕得更舒服些。

從那天起,陸無雙就變了個人。她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不是洗臉梳頭,是去廚房給那小傢伙熬粥。粟米粥,加剁碎的嫩竹葉,晾到不燙嘴,用木碗盛了端過去。那小傢伙聞到味就醒了,從窩裡爬出來,一搖一擺地跟在陸無雙腳後跟後面跑。有時候跑快了,前腿絆後腿,骨碌碌滾一圈,爬起來繼續追。

陸無雙給它起了個名字,叫花花。不是因為它身上有花,是因為她喊第一聲“花花”的時候,那小傢伙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搖搖擺擺走過來。她蹲下,花花撞進她懷裡。陸無雙抱著它,把臉埋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深吸一口氣,說它身上有竹子的味道。她連申志凡喊她都不理了。申志凡來找她說什麼事,她蹲在地上給花花撓癢癢,頭也不抬,說等會兒。申志凡等了半天,她還在撓。花花翻了個身,露出白白的肚皮,陸無雙的手在肚皮上輕輕揉著。申志凡嘆了口氣,走了。

楊過也喜歡花花,可他沒有陸無雙那股子痴迷。他注意到花花吃竹子的樣子。後腿坐著,前爪捧著一根嫩竹,像人啃甘蔗一樣,用牙齒剝掉硬皮,吃裡面最嫩的那一小截。吃完了,嘴邊的毛上沾著碎屑,陸無雙拿溼布幫它擦,它老老實實地坐著,偶爾伸出舌頭舔一下她的手。

苗寨的孩子們也喜歡花花。每天天不亮,就有孩子揹著竹簍上山,去採最嫩的竹筍和竹葉。他們爭著搶著往仙人殿跑,彷彿誰第一個到,花花就會認誰做最好的朋友。花花在院子裡曬太陽,孩子們圍成一圈蹲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話,時不時伸出手摸一下,摸完迅速縮回去,笑作一團。花花的耳朵轉來轉去,眼睛半睜半閉,懶得搭理他們。偶爾被摸得不耐煩了,翻個身,把屁股對著眾人。孩子們更樂了。

阿詩瑪留這些孩子吃飯。不是專門給他們做的,是楊過他們吃剩的。阿詩瑪把剩飯倒進鍋裡,加水加竹筍加臘肉丁,熬成稠稠的一鍋粥。孩子們每人一碗,蹲在院子裡的石頭上吃,吃得呼嚕呼嚕響,有的孩子吃完了還舔碗。阿詩瑪又給他們添半勺。

楊過問這些孩子上過學沒有,大多數搖頭。苗寨沒有學堂,漢人的學堂在瀘州城裡,山裡孩子去不了。有幾個膽子大的說認得幾個字,是跟寨子裡去過漢地的長輩學的,歪歪扭扭的,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像。

楊過想了一夜。

第二天,他把仙人殿竹樓的一樓收拾出來,擺了十幾張矮桌,又讓阿旺找人做了幾十個蒲團。他在門口掛了塊木牌,上面刻了西個字——“桃花書院”。陸無雙看見那塊牌子,愣了一下,問楊過這名字是不是從桃花島來的。楊過點頭。陸無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

阿詩瑪挨個寨子傳話:嘎縛要辦學堂,讓孩子們來認字,不收錢,管一頓飯。訊息傳出去,十八個寨子炸開了鍋。苗人世代住在大山裡,跟漢人打過仗也做過生意。讀書認字這種東西,在他們眼裡是漢人官府裡那些大老爺才配有的本事,跟他們這些刀耕火種的泥腿子沒有關係。可這次不一樣。嘎縛辦的學堂,不收錢,還管飯。阿詩瑪親口說的——聖女說的話,就是聖旨。苗人信阿詩瑪。

開學那天,來了七十二個孩子,從六七歲到十五六歲都有,擠在竹樓一樓,吵吵嚷嚷的,像一籠剛出籠的包子。阿詩瑪站在門口,挨個登記名字。苗人的名字大多隻有一個字,阿旺的兒子叫阿虎,女兒叫阿詩瑪,還有什麼阿牛阿豹阿蘭阿菊。楊過讓她把孩子們的名字都寫在花名冊上,阿詩瑪握著毛筆一筆一劃地寫,寫得很慢,歪歪扭扭的,可寫得很認真。

申志凡在旁邊幫著搬蒲團,搬完了擦了一把汗,瞅著滿屋子嘰嘰喳喳的苗人孩子,湊到楊過身邊,壓低嗓門說:“七十二個。楊過,你這是要當孔夫子啊?孔聖人有三千弟子,七十二賢人。你倒好,一步到位,首接收了七十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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