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南朝宋·范曄《後漢書·班超傳》
第二天一早，楊過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腰間懸著玉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郭芙也換回了女兒裝束，淡粉色的褙子，頭上簪了一支銀簪，耳垂上掛著兩顆珍珠，襯得她面如芙蓉，眼如點漆。
黃蓉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點了點頭。“今日去見沈冰，不必易容，不必藏頭露尾。大大方方地去，大大方方地說話。”
楊過問：“郭伯母，我們去見他，總得有個由頭。”
黃蓉微微一笑：“由頭？白順的兒子在你們手裡，這就是最好的由頭。沈冰知道白展堂被救走了，也知道是誰救的。你們不去找他，他也會來找你們。與其等他來，不如我們先去。”
郭靖站在窗邊，沉默了片刻，道：“過兒，你記住，冰這個人，心思深沉，每一句話都是試探，每一個表情都是算計。你跟他說話，不要撒謊，七分真，三分藏。”
楊過點頭：“晚輩明白。”
郭芙道：“爹，那我呢？”
郭靖看了她一眼：“你少說話。”
郭芙撇嘴，可沒有反駁。
皇城司在鄂州的官署設在城北，是一座三進的宅院，青磚灰瓦，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張牙舞爪，威風凜凜。門前站著兩個便衣密探，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著兵器。他們看見楊過和郭芙走過來，伸手攔住。
“什麼人？”
楊過抱拳道：“在下楊過，求見沈冰沈大人。”
那密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轉身進去通報。不多時，裡面傳來腳步聲，沈冰親自迎了出來。今天他沒有穿官服，換了一身月白色的便袍，腰間繫著絲絛，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看起來像個風流倜儻的公子哥。
“楊少俠，郭大小姐，稀客。”沈冰抱拳笑道，側身讓開，“請進。”
楊過和郭芙跟著他穿過前院，進了正廳。廳裡陳設簡樸，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清明在躬”西個大字，筆力遒勁，鐵畫銀鉤。沈冰請他們坐下，親自斟了茶，在他們對面落座。
“楊少俠今日登門，不知有何見教？”沈冰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楊過也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說：“沈大人，明人不說暗話。白順的兒子白展堂，在我們手裡。”
沈冰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可眼神微微凝了一下。那變化極細微，若不是楊過早有防備，根本看不出來。“哦？楊少俠倒是坦誠。白順是朝廷欽犯，他的兒子也是要犯。你們窩藏要犯，就不怕本官把你們抓起來？”
楊過道：“沈大人要抓，昨天在城隍廟就抓了。不會等到今天。”
沈冰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楊少俠果然聰明。不錯，本官若要抓你們，你們走不出青雲觀。”他頓了頓，“可你們既然敢來，想必是有恃無恐。說說吧”
楊過放下茶盞，看著沈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想知道，到底是誰在算計白順。
“白順是朝廷欽犯，被官兵圍剿，拒捕被殺。”沈冰的聲音很平靜，“卷宗上寫得清清楚楚，沒人算計他，是他對抗朝廷，咎由自取罷了。”
楊過搖頭：“冤有頭，債有主，白順為什麼會被陷害。沈大人，這些事，你應該比我們清楚。”
沈冰看著楊過，目光如刀，可楊過迎著他的目光，一動不動。兩個人對視了很久，沈冰忽然笑了。“楊少俠，你膽子很大。”
楊過道：“不是膽子大，是道理大。白順是洪湖的水寨首領，手下三百多號兄弟，控制了洪湖大半的水路運輸。他沒有投靠蒙古，沒有打家劫舍，他只是不想被官府盤剝。朝廷要殺他，隨便安個罪名就行，為什麼要設這麼大的圈套？為什麼你們要插手呢？”
沈冰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楊過和郭芙，望著窗外的天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身來，看著楊過，目光變得不那麼鋒利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楊少俠，你知道白順手裡有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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