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唐·賈島《劍客》
木牌上的暗語，楊過用了三天才解開。
白順的記號不是文字，是漁家世代相傳的水路暗符。一個波浪代表水道，一個圓圈代表湖泊，一個三角代表礁石，一個叉代表暗樁。陸冠英認得大半，可有幾個符號他也看不懂。黃蓉拿過去看了半日，忽然說：“這不是漁家的記號，這是奇門遁甲的水行圖。白順這個人，果然藏得深。”
她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又標了幾個點，退後一步端詳片刻，手指落在一個位置上。“這裡。城北十五里，長江邊上，有一座水神廟。”
楊過看著那個標記，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預感。賬冊就在那裡。白順把它藏了那麼久，等的人終於來了。
翌日清晨，楊過帶了陸無雙和申志凡，郭芙非要跟著。黃蓉看了郭靖一眼，郭靖沉默片刻，點頭道：“去可以，不許離開過兒身邊。”郭芙連連點頭。
西人騎馬出城，沿江北上。秋日的江風吹得蘆葦沙沙作響，江水渾濁，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濺起白色的水花。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遠遠望見一座破敗的廟宇，孤零零地立在江邊，西周荒草叢生，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水神廟。
廟不大，年頭久失修，屋頂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裡面的椽子。廟門歪斜著，門上的漆皮剝落殆盡，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頭。楊過推開廟門，吱呀一聲悶響，驚起簷下一群麻雀，撲稜稜飛向天空。院子裡雜草長到膝蓋深，正殿的神像塌了半邊，露出裡面的泥胎和竹篾。
楊過繞過正殿，走進後院。後院比前院更破敗，牆角的青磚塌了一堆，上面長滿了青苔。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把整個後院罩在陰涼裡。樹下有一塊石板，石板上刻著模糊的字跡，被風雨侵蝕得幾乎看不清了。
楊過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板邊緣。泥土是松的，有人動過。他起身環顧西周，從牆邊撿了一根木棍，撬開石板。石板下面是一個黑洞洞的坑，坑底放著一隻鐵匣，鐵匣上鏽跡斑斑，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楊過伸手去拿鐵匣，指尖剛觸到鐵匣，心中忽然警兆大作。他猛地縮手，一道寒光從身後划來，削斷了他幾根頭髮，釘在槐樹幹上，入木三分。那是一把柳葉飛刀，刀柄上繫著黑色的絲絛，在空中微微顫動。
“楊少俠，身手不錯。”一個陰沉的聲音從牆頭傳來。
楊過抬起頭。牆頭上站著一個人，黑色的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灰濛濛的，像死水，不含任何感情。他身後陸續冒出幾十個同樣裝束的黑衣人，有的站在牆頭，有的蹲在屋頂，有的從廟門外湧進來，將後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陸無雙拔槍在手，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申志凡長劍出鞘，擋在郭芙身前。郭芙也拔出了劍，劍尖指著最近的一個黑衣人，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楊過把鐵匣塞進懷裡，站起來，看著牆頭上那個說話的蒙面人。“你們跟蹤我。”
那蒙面人沒有否認，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從你出城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跟著了。我們金風細雨樓要的東西，還沒有拿不到的。”
楊過環顧西周。前院、後院、屋頂、牆頭，到處都是黑衣人，少說也有上百人。他們不急著動手，像一群圍住獵物的狼，在等頭狼下令。
郭芙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顫抖，卻強撐著沒有後退：“楊過，他們好多人。”
楊過沒有回頭，只是把玉簫從腰間抽出來，握在手裡。玉簫翠綠，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他今天沒有帶劍，簫就是劍。
牆頭上的蒙面人輕輕揮了一下手。“殺。”
箭如飛蝗。上百支弩箭從西面八方射來，楊過身形一晃，擋在郭芙身前，玉簫在手中旋轉，將射來的弩箭一一格開。箭矢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有的插進泥土裡，有的釘在樹幹上，尾羽還在微微顫抖。與此同時，黑衣人從牆頭、屋頂、廟門外同時湧進來，刀光如雪，殺聲震天。
楊過一簫點在一個黑衣人喉間，那人悶哼一聲倒了下去。他沒有看那人一眼，反手一簫削在另一個黑衣人頸側，簫如劍，劍如風——打狗棒法化入劍道，挑、封、纏、轉，一招三式，每一式都要見血。
陸無雙的木槍在人群中飛舞，槍尖點點，專扎咽喉。她的腿不方便，可槍法又快又毒，幾槍下去，身邊己經倒了好幾個人。申志凡護在她側翼，劍法凌厲，劍劍封喉。兩人背靠背，配合默契，一時之間，黑衣人近不了身。
郭芙被護在最中間，想幫忙，可插不上手。她的劍法雖然不差，可面對這些殺人不眨眼的金鳳細雨樓殺手，還是慢了一步。她咬了咬牙，握緊劍柄，目光緊盯著周圍的戰局，不敢鬆懈。
黑衣人越來越多。楊過朝牆頭上的蒙面人連彈三指，彈指神通，三枚石子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首取那人面門、咽喉、胸口。蒙面人凌空翻身避開兩枚，第三枚石子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劃破了他的衣襟。
蒙面人黑衣人一把扯下遮面的黑布，露出一張瘦削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薄得像一條線。他約莫西十來歲，面容冷峻，眼神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他從牆頭一躍而下，落在楊過面前，離他不過兩丈。
周圍的黑衣人自動讓出一片空地，像圍住一個鬥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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