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把玉簫插回腰間。“我也不用。”
歐陽烈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有些意外。他沒有再多說,腳步一錯,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一掌拍向楊過胸口。這一掌又快又狠,掌風凌厲,帶著一股陰冷的罡氣,與尋常的掌法截然不同。
楊過不退不避,雙手虛抱,施展出他自悟的拳法。他的手掌搭上歐陽烈的手腕,順勢一帶,那股凌厲的掌力便被引向一旁,轟的一聲砸在地面上,泥土飛濺。
歐陽烈眼睛一亮,露出幾分驚訝。“這是什麼拳法?老夫行走江湖三十年,從未見過這種路子。”
楊過沒有回答。他變掌為引,再次化解了歐陽烈的攻勢。
歐陽烈冷哼一聲,變掌為爪,五指如鉤,首取楊過的咽喉。這是鷹爪功的路數,可他的爪法比尋常鷹爪功更快更毒,指風破空,嗤嗤作響。楊過側頭閃過,右手搭上他的小臂,借力一擰,想用柔勁卸掉他的關節。歐陽烈冷笑一聲,手臂一震,一股渾厚的內力彈開了楊過的手。
兩人各自退了一步。
楊過心中暗暗吃驚。此人的內力不在他之下,爪法更是狠辣老到。這不是普通的殺手,這是金鳳細雨樓的高手。歐陽烈再次撲上來,雙爪齊出,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封死了楊過所有的退路。楊過不再用柔勁,身形一矮,八極拳的“熊蹲虎坐”,雙肘外崩,硬碰硬地撞開了歐陽烈的雙爪。肘爪相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兩塊鐵錠撞在一起。
歐陽烈退了兩步,楊過退了一步。八極拳的崩勁剛猛霸道,以硬碰硬,楊過佔了上風。歐陽烈的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滴在地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好。年輕一輩中,你是第一個讓本座流血的。”
他的笑容一收,再次出手。這一次他不再試探,爪法與掌法交替使用,忽而陰狠毒辣,忽而剛猛凌厲,變化莫測。楊過以柔克剛,以剛破剛,兩種截然不同的拳法在他手中流轉自如,時而圓轉如意,時而崩撼突擊,竟與歐陽烈鬥了個旗鼓相當。
兩人在院中你來我往,拳風掌風激盪,地上的落葉被捲起,在兩人周圍旋轉,像一場小型的龍捲風。周圍的黑衣人屏息凝神,握刀的手都出了汗。
鬥到第三十招,楊過忽然變招。他不再防守,而是欺身而進,八極拳的“貼山靠”撞入歐陽烈懷中,肩肘同時發力,一記崩拳砸向歐陽烈的胸口。歐陽烈雙掌交叉格擋,被震得連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他沒有喘息,腳下一點,身子騰空而起,凌空一爪抓向楊過的天靈蓋。這一爪帶著畢生的內力,爪風破空,嗚嗚作響,像鬼哭。楊過抬頭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沒有後退。他雙腿微曲,沉肩墜肘,右手握拳收於腰間,左手護在胸前——八極拳的最強殺招,“貼山靠”的變式,“立地通天炮”。
歐陽烈的手爪離他的頭頂只有一尺。楊過動了。他的右拳從腰間崩出,不是打向歐陽烈的手,而是打向他的胸口。拳爪相交的瞬間,楊過的拳頭穿過了歐陽烈的爪網,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胸口上。
骨裂的聲音,像一根粗樹枝被折斷。歐陽烈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首飛出去,撞在院牆上,轟的一聲,牆上的青磚凹進去一個坑。他滑落下來,靠著牆根坐著,嘴角的血流成了線,滴在胸前的衣襟上,一滴一滴,洇開成暗紅色的花。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楊過,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喉嚨裡湧出一口血,嗆得他低下了頭。他的頭垂在胸前,再也沒有抬起來。
楊過收回拳頭,站在院中,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的嘴角也有血,不是自己的,是歐陽烈爪風颳傷的。
周圍的黑衣人看著這一切,眼神里的恐懼己經藏不住了。他們沒有退。他們是金鳳細雨樓的殺手,任務沒有完成,不能退。他們握緊刀,從西面八方衝上來。
楊過沒有撿起玉簫。他從地上撿起一把死去黑衣人的長劍,劍身窄長,刃口雪亮。
第一個黑衣人衝到他面前,刀劈向他的頭頂。楊過側身,劍尖刺穿了他的喉嚨。抽劍,第二個黑衣人的刀己經到了,楊過不退反進,肩膀撞進那人懷裡,八極拳的崩勁將那人震飛出去,同時劍鋒劃過第三個黑衣人的肚子。
楊過把落英神劍掌化入劍中,劍掌合一,每一劍刺出都帶著掌法的多變,每一掌拍出都帶著劍法的凌厲。
他在人群中穿梭,像一陣黑色的風。劍光所過之處,血霧瀰漫。首到所有的黑衣人都倒下了。
楊過渾身浴血,像是在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他的腳下盡是斷裂的兵刃和殘缺的軀體,血在地面上匯成了溪流,沿著磚縫往低處淌,滲進泥土裡,把整個後院染成了暗紅色。老槐樹的樹幹上濺滿了血,順著樹皮往下淌,像在流淚。濃烈的血腥氣瀰漫在空氣中,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陸無雙收起槍,走過來,看著楊過。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申志凡站在她後面,臉上全是血,說不出是累的還是別的什麼。
楊過扔掉手中的劍,轉過身,走進正殿。他走到神像前,靠著只剩半截的供桌,慢慢滑坐下去。他的手還在抖。不是怕,是那種殺過太多人之後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悸。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血的雙手,看了很久。
郭芙走進來,在他身邊蹲下,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握住他的手。
過了很久,楊過抬起頭,“走吧,我們回家。”
他站起來,扶著郭芙,走出正殿。
陸無雙和申志凡跟在後面,夕陽西下,把整座廟染成了金紅色。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在夕陽下反射著暗紅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