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詩瑪！”楊過喊。
“在！”她的聲音從前面傳回來，悶悶的。
“找個地方躲躲！”
楊過摸到岩石旁邊。岩石很大，有兩丈多高，斜插在雪地裡，形成一個凹陷的夾角。夾角里的雪少一些，勉強能容兩個人蜷著。他鑽進去，把阿詩瑪也拉進來。兩個人縮在岩石後面，背靠著冰冷的石壁，面對著漫天飛舞的白雪。
風從夾角兩側灌進來，嗚嗚地叫，像鬼哭。
阿詩瑪沒說話。她把竹簍從背上卸下來，從裡面掏出一塊乾糧，掰成兩半，遞給楊過一半。
楊過接過去，咬了一口餅子，凍得像石頭。
風越來越大。岩石擋不住風雪，雪從夾角上方飄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一層一層。
阿詩瑪在楊過懷裡抬起頭，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在風雪裡閃著光，“嘎縛，天黑之前找不到雪蓮，咱們就得在這過夜，太危險了。”
兩個人從岩石後面鑽出來。
阿詩瑪辨認了一下方向，指著左前方一處陡峭的石壁，說：“那邊是神山的主峰，雪蓮應該長在石壁的縫隙裡。”
楊過點了點頭，兩人踩著齊膝深的雪，一步一步往石壁方向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石壁到了。
石壁高聳入雲，黑黝黝的，像一道巨大的鐵幕從天而降。石壁上覆蓋著冰雪，冰稜倒掛，像一把把鋒利的劍。楊過仰頭望去，石壁從山腳一首延伸到山頂，一眼望不到頭。
阿詩瑪沿著石壁走了一段，蹲下來，用手扒開雪。雪下面是一層碎石，碎石下面是凍土。她用手摸了摸凍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有人來過這裡。是採藥人。他們在這裡扎過營。”
楊過蹲下來，看她手指撥開的地方。凍土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炭灰，被雪水浸透了，結成硬殼。炭灰下面是幾塊石頭圍成的灶圈，石頭被火燒得發黑。
兩個人沿著石壁往左走。走了幾十步，石壁裂開一道縫。阿詩瑪趴在裂縫口，往下看。“下面有東西。”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裡映著一朵花。
花瓣層層疊疊，乳白色，花心淡黃，散發著清冷的幽香。不是一朵，是三朵。一大兩小，大的如海碗，小的如拳頭，長在石壁的凹坑裡，根鬚扎進岩石的縫隙，花瓣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幽幽的光澤。
千年雪蓮。
阿詩瑪跪在雪地裡，雙手合十，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嘴裡念著古苗語。
楊過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那朵大的雪蓮摘下來。根鬚很長，扎進石縫裡，他用手摳了摳，摳不動，用劍尖撬，撬出來了。雪蓮的根鬚完整，帶著泥土，泥土是黑色的，溼漉漉的，散發著一種奇異的香氣。
他把雪蓮塞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剩下兩朵還沒長成，留在這裡吧。”
阿詩瑪站起來，看著那兩朵小雪蓮，點了點頭。“天快黑了。”她說，“得在天黑之前趕回去。”
楊過兩人邁開步伐往回走。
那面石壁黑黝黝的，高聳入雲，像一個沉默的巨人，守護著那兩朵留在石縫裡的小雪蓮。
緊接著，一陣狂風捲著風雪，瞬間把他們的腳印抹平了，把石壁上鑿出來的坑洞填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