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唐·太上隱者《答人》
洪七公回到仙人殿的第二日,便病倒了。
起初是咳嗽,不重,偶爾幾聲,夜裡發起高燒,躺在竹床上,臉頰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一首昏睡到傍晚才睜開眼。
看見郭芙坐在床邊,眼眶紅紅的,他咧嘴笑了,“哭什麼?老叫花子死不了。”說完又閉上眼。沉沉睡去。
郭芙急的嘴角起了一個大血泡,可她顧不上。守在床邊,換額頭的溼布,喂水。水喝不進去,從嘴角流下來,她用帕子輕輕擦掉。
擦著擦著,眼淚掉下來了。
阿詩瑪去請了族裡最老的巫師來給洪七公看病。
老婆婆一百零三歲。頭髮全白了,白得像雪。臉上皺紋像乾裂的河床。牙掉得只剩兩顆。可眼睛很亮。走路不用人扶。她坐在洪七公床邊,枯瘦的手指搭上脈搏,閉目良久,睜開眼,用苗語說了幾句。
阿詩瑪翻譯道:“洪七公他老人家雖然內力深厚,可這次他跟人動過手,受了內傷,又染風寒,兩樣加在一起,寒氣入了骨髓。婆婆說,要救命,得去神山上採千年雪蓮。”
楊過立即站起來,“我去。”
郭芙也站起來。“我也去。”
楊過搖頭。“你留下來。照顧師公。你要時刻用金丹的內力,護住他的心脈,等我回來。”
阿詩瑪在一旁道:“我陪你去,我小時候阿婆帶我去採過藥,我認識路。”
“好”,楊過立即回答道,“咱們收拾一下,馬上動身。”
兩人都換了一身厚實的麻布衣裳,阿詩瑪背上竹簍,裡面裝著乾糧、水囊和幾條粗麻繩,向著遠處的大雪山出發了。
走了幾個時辰,來到雪山的半山腰。從雪山頂上灌下來的罡風,冷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楊過把領口攏緊,低著頭,跟在阿詩瑪身後,“還有多遠?”
“翻過前面那道山脊。”阿詩瑪頭也不回,聲音被風吹散了大半。
楊過抬頭望去。山脊不高,可很陡,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像一床巨大的白被子從天上蓋下來。被子邊緣是黑色的岩石,犬牙交錯,被風蝕出無數孔洞。
兩個人開始爬。雪沒過了膝蓋,每邁一步都要把腿從雪裡拔出來。阿詩瑪停下來,喘著粗氣。她的臉凍得發紫,嘴唇發烏,可眼睛還是亮的。
“歇一會兒?”楊過問。
“不能歇。”阿詩瑪搖頭,“歇了就起不來了。”
楊過咬著牙,繼續往上爬,丹田裡的金丹在轉,把一絲一絲的熱量送到西肢。
山脊到了,兩個人癱倒在雪地裡,“翻過山脊,前面就是神山。”
楊過撐著坐起來,往山脊另一面望去。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雲層壓得很低,灰白色的,跟雪地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兩個人開始下山脊。下坡比上坡更難,腳踩在雪裡,不知道下面是實是虛。阿詩瑪把麻繩拿出來,一頭系在自己腰上,一頭扔給楊過。楊過繫好,兩個人一前一後,像拴在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突然下起了大雪。雪粒被風捲著,砸在臉上,砸在手上。楊過眯著眼,勉強能看見阿詩瑪的背影,在風雪裡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