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紅霞伸出手摸了一張牌,牌面冰涼,光滑,沉手,落在那張髒兮兮的桌布上,把那些煩心事都壓了下去。
那天下午她輸了兩百多。不多,但足夠讓她暫時忘記那些空蕩蕩的日子。
她坐在牌桌上,摸牌、打牌、贏錢、輸錢,什麼都不想。
牌桌上的嘈雜聲、麻將牌的碰撞聲、李瘸子和牌友的說話聲,那些聲音填滿了她的耳朵,讓她聽不見自己心裡的聲音。
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憶,不需要面對那些她不敢面對的東西。她只需要摸牌,打牌,輸錢,贏錢。
散場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韋紅霞站起來,腿麻了,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
她把剩下的煙裝進口袋裡。李瘸子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進巷子。李瘸子站在那裡,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掐滅了。
從那天起,韋紅霞又開始天天泡在牌桌上了。上午一場,下午一場,有時候晚上還有一場。
她輸多贏少,輸了就從存摺裡取一點還上。她知道這樣不對,但她不知道該幹什麼。
不打牌,她一個人待在那間空蕩蕩的老屋裡,對著那面牆,腦子裡全是以前的事。
譚姐、劉平奎、趙大彪、週五金,一張一張的臉從眼前飄過去,像放電影一樣。
她不想看,但關不掉。
只有坐在牌桌上,摸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牌面,腦子才會停下來。
那是一種死寂的麻木,她需要那種感覺。
胡老闆又打了幾次電話,她還是沒接。
孫桂蘭發訊息來,說胡老闆不高興了,說你不來店裡也不跑客戶,分紅還想不想要了。
韋紅霞看了,沒有回,她不在乎了。錢夠花就行,不夠了再說。
她不知道自己在乎什麼,也許什麼都不在乎了。
王老三來牌桌上找過她一次。
他站在李瘸子家門口,沒有進去,看著韋紅霞坐在那裡打牌,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韋紅霞沒有看他,摸了一張牌,打出去,下家碰了。
她不在乎王老三來不來,也不在乎他走不走。她只想把這把牌打完,把這一場打完,把這一天打完。
打完了一天,還有一天。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也許永遠沒有頭。
但她不想想了,也不願想了。她只想坐在牌桌上,讓那些花花綠綠的牌面把腦子填滿,什麼都不要想。
那天晚上,韋紅霞從李瘸子家出來,月亮很大,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很短,她卻走了很久。
推開門,院子裡一片漆黑。她站在那裡,風吹過來,棗樹的枝丫沙沙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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