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悶熱的下午,韋紅霞正蹲在棗樹下抽菸,菸頭堆了一地,她也懶得掃。
手機響了,她掏出來一看,螢幕上是“小杰”兩個字。她愣了一下,把煙掐滅了,清了清嗓子,接起來。
“媽,還有一個半月就十一了,我和小月訂機票了。那五萬塊婚禮錢,你準備好了吧?”
小杰的聲音帶著笑,像是己經在盤算著婚禮的熱鬧。
韋紅霞握著手機,手指在發抖,嘴唇張了幾下,嗓子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說“準備好了”,想說“媽早給你們備著呢”,可那些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怎麼都吐不出來。
想到那張存摺,中午剛從銀行打的餘額,三千二百塊。
三千二百塊,離五萬還差西萬六千八。她拿什麼給?她去哪裡找這五萬塊?她把那些錢花在了譚姐身上,花得一乾二淨。
她不能說後悔,譚姐的命比什麼都重要。可是她答應了小杰,答應了小月,答應了那個還沒見過面的孫女。她不能食言。
“媽?你聽見了嗎?”小杰的聲音有些急了。
韋
紅霞把那根沒抽完的煙撿起來,又掐滅了。
“聽見了。準備好了,你放心吧。”
掛了電話,韋紅霞蹲在棗樹下,把那本存摺從口袋裡拿過來翻開,三千二百塊,數字清清楚楚地印在紙上。
她把存摺合上,拿在手裡。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去哪裡找這五萬塊。
胡老闆那邊的分紅己經指望不上了。她己經好幾個月沒去跑客戶,分紅從兩千多降到一千多,上個月只剩八百塊。
她不能怪胡老闆,是她自己不想幹了,她沒那個心氣了。
譚姐走了以後,她的心氣也跟著走了,剩下這副皮囊,行屍走肉一樣,一天一天地熬。
韋紅霞把存摺塞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到灶房,生了火,燒了一壺水。水開了,她泡了一杯茶,端著站在院子裡喝。
茶是譚姐買的,茉莉花茶,己經快喝完了,罐子底只剩一點碎末。
她喝了一口,沒有味道,又喝了一口,還是沒有味道。她把那杯茶潑在地上,茶葉渣子粘在泥地上,她蹲下來撿,撿了半天撿不乾淨,索性不撿了。
韋紅霞想去胡老闆那裡。不是去跑客戶,是去求他,求他多給點分紅,求他預支一些錢。
不知道胡老闆會不會答應,但她得試試,為了小杰的婚禮。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對著鏡子攏了攏頭髮。
鏡子裡的女人老了,頭髮白了,眼袋垂了,嘴角往下撇著。
她伸出手把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個不像笑的笑。
胡老闆正站在櫃檯後面算賬,看見韋紅霞進來,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韋姐,好久不見了。身體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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