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紅霞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鞋快破了，大腳趾就要露出來了。她把腳往後縮了縮。
“胡老闆，我知道。你能不能預支我一些錢？我急用。”
胡老闆搖了搖頭，把那本賬本放進抽屜裡，鎖好。
“韋姐，我這邊也緊張。要不你去別家看看？”
韋紅霞站在那裡，沒有再說話。
她轉過身走了出去，玻璃門關上了。
韋紅霞走在縣城的街道上，陽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卻覺得冷。
她走到銀行門口，站在臺階上，看著那扇玻璃門。
門上映著她的影子，灰白的，瘦削的，像一個紙人。
她沒有進去，進去了也沒用，存摺上那三千二百塊，取出來也不夠。她轉過身，回了劉家灣。
路上她想了很多人。王老三，她不想去找他，也不願去找他。她己經欠他夠多了，再欠，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馬翠蓮，她也不想去，她不想幹那些傷天害理的事。
可除了他們，她還能找誰呢？週五金死了，老陳死了，趙大彪死了，譚姐也死了。
她認識的人一個個都走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像一棵被砍光了枝丫的樹，光禿禿地戳在那裡，風吹不倒，雨淋不爛，可也不再發芽了。
韋紅霞推開院門，棗樹站在那裡，葉子綠了，密了。風吹過來，沙沙地響。
她走到棗樹下，靠著樹幹，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韋紅霞抬起頭，看著那些綠油油的葉子，她不知道小杰的婚禮怎麼辦，不知道那五萬塊從哪裡來。
她只知道她不能倒下，不能放棄，不能認輸。
小杰還等著她，小月還等著她，孫女還等著她。
她得撐著，撐到他們把婚禮辦完，撐到他們回了廣東。
一個半月時間，韋紅霞沒有地方去湊齊五萬塊錢。
她想了又想，實在沒有辦法了，只有把自己在胡老闆那裡的八萬塊錢股份錢退出來。
但她知道，胡老闆不會讓她輕易退股的，因為上次譚姐住院需要錢，韋紅霞想退股拿回本金，胡老闆都沒答應。
韋紅霞為了能順利退股拿回本金，做好了和胡老闆撕破臉鬧翻的準備。
第二天，她再次去找胡老闆。
胡老闆正站在櫃檯後面算賬，櫃檯上的計算器滴滴地響。
他抬起頭看見韋紅霞，眉頭皺了一下，手指在計算器上停了一瞬，又繼續按。
胡老闆的態度和上次一樣冷淡，甚至更冷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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