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那天,孫老頭的兒子從國外打來影片電話。
韋紅霞把手機架在茶几上,孫老頭坐在沙發上,歪著頭看螢幕。
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說了幾句中秋快樂之類的話,又問孫老頭身體怎麼樣。
孫老頭含糊地應了幾聲,像是不太習慣對著鏡頭說話。
韋紅霞站在旁邊,看著那個畫面。一個老人對著手機螢幕,像是望著一個他夠不到的視窗。
掛了電話以後,孫老頭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韋紅霞把手機收起來,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几上,轉身要回廚房。
孫老頭睜開眼睛,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他三十八了,在那邊結了婚,生了孩子。我一次都沒見過。”
韋紅霞站在廚房門口,她沒有接話,只是頓了一下,然後走進廚房,把砧板上切好的蔥花撒進了湯鍋裡。
那天晚上,韋紅霞坐在自己的房間裡,把那件舊紅毛衣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抱在懷裡,靠著床頭。
窗外月亮很圓,她想著心事,她從來沒收到過小杰的影片電話。
孫老頭說他一次沒見過他兒子的孩子,韋紅霞見過孫女棗兒,但又能怎樣,只是短暫的相聚。
第二天韋紅霞起來給孫老頭做早飯,他把那碗小米粥喝完以後,像是有話要說,但沒有開口。
韋紅霞收碗的時候孫老頭叫住了她。
“紅霞,你坐一會兒。”
韋紅霞放下碗,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孫老頭把手邊的一把鑰匙推過來,不是她房間那把,另一把,拴在一根舊紅繩上。
“這是樓下儲物間的鑰匙,裡面有些舊東西,你看著收拾。能用的你用,不能用的扔了。”
韋紅霞拿起那把鑰匙,看了一眼那根紅繩,舊得褪色了。
她沒有問他裡面有什麼,當天下午去儲物間看了看。
幾口落了灰的舊箱子,一摞捆好的舊書,兩幅沒掛出來的字畫,還有一隻上鎖的舊木匣子。
她沒有碰那隻木匣子,把能用的東西挑出來,擦乾淨,搬回了屋裡。
那根紅繩她沒有扔掉,系在床頭櫃的抽屜把手上,像一根隨時可以拉住她的手。
日子像一條河,彎彎繞繞地流著,韋紅霞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水磨了很久的石頭,不再硌人了。
每天早上去菜市場買菜,回來做早飯,陪孫老頭吃。
然後收拾屋子,下午他看報紙看電視,她在旁邊織毛衣。
棗兒那件淺藍色的己經早織好了,她開始給自己織一件,深灰色的,不去想什麼時候能穿。
樓下的儲物間她慢慢收拾著,那些舊箱子開啟又合上,字畫用乾布擦過重新卷好,舊書按高矮碼齊放回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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