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老婆以前也養月季，養得比他好。
那天傍晚，韋紅霞正在廚房裡炒菜。
孫老頭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紅霞，你把那隻木匣子裡的房產證拿出來。”
韋紅霞關了火，擦了擦手，看著他沒有動。
孫老頭又說：“你拿出來，我跟你說個事。”
她把那隻木匣子從櫃子裡搬出來，放在茶几上。
孫老頭坐在沙發上，讓她開啟，把那本房產證拿出來翻開，裡面寫著他的名字和地址。
“紅霞，我想把這套房子過戶給你。”
韋紅霞手裡拿著那本房產證，沒有翻開看，也沒有放下。
“孫大爺，你有兒子。”
孫老頭靠進沙發裡，像是把一句在心裡放了很久的話終於放了出來。
“他有他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你住在這裡，這間屋子就有了活的魂。我走了以後，你還能住下去。不用搬，也不用再去找別的地方住。”
韋紅霞坐在那把椅子上，隔著茶几看著孫老頭。
他的頭髮己經全白了，手背上有幾塊老年斑。他的手指粗糙，指節微微變形，像是被歲月磨過很多遍。
但他舉著那本房產證的手很穩，沒有抖。
“孫大爺，這不是小事。你想想清楚。”
“我想了快半年了。”孫老頭把那本房產證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紅霞，這房子不是送你的，是託付給你的。我走了以後，你替我住著。不是當保姆，是當這間屋子的主人。”
韋紅霞沒有接那本房產證，站起來走進廚房，把炒了一半的菜重新開了火。
鍋裡的油響了，她把菜倒進去，翻炒了幾下，油煙升起來。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應。
但孫老頭知道她聽見了，端著那杯己經涼了的茶，慢慢喝著，像是把這幾個月要說的話嚥下去了一部分。
那天晚上韋紅霞坐在床邊，窗外的月亮很薄，像一枚被洗了很久的舊硬幣。
她把那件舊紅毛衣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抱在懷裡，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收下那本房產證，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間屋子裡住多久。
但她知道，有人把一份很重的東西放在了她手裡，不是因為她是保姆，是因為她是她。
孫老頭說“假結婚”三個字的時候，正在給那盆月季澆水。
水壺舉得不算穩，但他的手沒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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