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紅霞把手裡的抹布疊好,放在窗臺上。她沒有接話,但也沒有走開。
她站在那裡,想著那些己經離她很遠的人,他們在她最難的時候,給了她一扇能開啟的門。
現在這扇門不需要她用什麼東西去換,它本來就是開著的。
“孫大爺,你兒子那邊,你怎麼說?”
孫老頭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手擱在膝蓋上。
“他有他的日子。這套房子是我和我老婆一起買的,不是他買的。他要是回來住,他不會沒地方去。”
韋紅霞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隔著茶几,隔著那盆綠蘿。
她想起自己那些年,住過的地方像是借來的,每一把鑰匙都沉甸甸的,不是用來開門,是用來記數。
但這把鑰匙不一樣,它是她每天回家時拿出來用的。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坐在那裡。
孫老頭沒有把話再說一遍。他把房產證翻開到最後一頁,那裡有一欄需要簽字的地方,又看著韋紅霞。
“你要是願意,明天咱們去民政局。”
韋紅霞看著那本房產證,看著那一欄空白的簽字處,想起了很多事。
那件舊紅毛衣還在枕頭底下,那枚金戒指還在抽屜裡。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把自己切成很多塊的人,她正在被一個完整的人接納,不是拿來用,是拿來放。
“好,明天去。”
韋紅霞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去民政局,和劉平奎,那時候民政局是舊的,牆上貼著大紅喜字。
她穿著紅衣裳,頭髮烏黑,臉上沒有疤。
那時候她不知道日子會把她帶到這裡,帶到一個她從來沒有想過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韋紅霞換了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對著鏡子把頭髮攏了攏,和孫老頭一起出了門。
孫老頭走得很慢,她不催他,兩個人隔了半步的距離,走在去民政局的路上。
街道兩旁的梧桐葉己經落了大半,剩下幾片在風裡搖搖欲墜,他們的影子被秋日的陽光拉得很長,時而分開,時而疊在一起。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看了他們的材料,又看了他們一眼,什麼也沒問,把表格遞過來讓他們簽字。
韋紅霞接過筆,在那一欄簽了自己的名字,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穩穩的,像是落地生根。
孫老頭也簽了,他簽得很慢,一筆一劃的,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寫進紙裡。
工作人員在兩張紅本本上蓋了章,遞給他們。
韋紅霞接過那本結婚證,薄薄的,紅色的封皮,和很多年前那本一樣,又不一樣。
她沒有翻開,把它裝進了布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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