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韋紅霞在廚房裡煮粥的時候,聽見客廳裡傳來孫長林的聲音。
他說得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又像只是把心裡己經放了一段時間的話說出來。
韋紅霞沒有刻意去聽,但那扇門沒有關嚴,聲音還是透了進來。
“爸,房子的事,我不同意過戶。”
孫老頭的回答很慢,像是每一句都要在心裡先放一放才肯說出口。
“長林,她照顧我快兩年了,不是外人。”
孫長林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不高不低:“我沒有說她是外人。她可以住在這裡,住多久都行。但是房子,不能過戶。”
孫老頭沒有再說話。
韋紅霞把火關小了一些,粥在鍋裡慢慢冒著泡。她站在灶臺前面,手放在鍋蓋上,沒有馬上動。
早飯端上桌的時候,孫長林己經穿好了外套,站在客廳裡,像是打算出門。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粥碗,沒有坐下來。
“爸,我下午的飛機。房子的事你考慮一下,韋姨可以一首住下去。”
他說完,拎起那個不大的旅行袋,朝門口走去。
經過韋紅霞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像是有話要說,又沒有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鎖舌滑進鎖孔,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響。
孫老頭坐在餐桌前,那碗粥還沒有動。
他低著頭,看著碗裡升起來的熱氣,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來。
韋紅霞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口,粥不燙,正好入口。
她放下碗,看著孫老頭,聲音不大,很平靜:“沒關係。”
孫老頭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像是一盞燈被風吹了一下,晃了晃,還沒有滅。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對不起,但韋紅霞沒有等他開口。
“粥涼了,趁熱喝。”
她把自己那碗粥端起來,低頭喝著,沒有再看他。
孫老頭沉默了一會兒,也端起了自己的粥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下午韋紅霞走到陽臺上看了看那盆月季,又開了兩朵,比之前那朵稍微小一些,但顏色一樣深。
伸出手碰了碰花瓣,軟軟的。她聽見孫老頭的腳步聲在身後停了一下,又走開了。
她站了一會,回到客廳裡,擦那盆綠蘿的葉子,擦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
孫老頭坐在沙發上,手裡攤著那本舊相簿,沒有合上,也沒有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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