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所有人都不會走,所有事都不會變。
韋紅霞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身子蜷了一些,閉上眼睛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睡著了。
夢裡她看見一棟新房子——白牆紅瓦,鋁合金門窗,門口種著一棵棗樹。
棗樹下兩個人,一個是趙大彪,一個是她自己。
趙大彪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一條毯子,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臉在陽光裡是笑著的。
她站在他身後,兩隻手搭在輪椅的扶手上,也笑著。
棗樹的葉子沙沙地響,像在唱歌。風吹過來,帶著花香和泥土的味道。
她在夢裡笑了,笑得像個沒吃過苦的小姑娘。
那天傍晚,王老三家的院牆後面傳來一陣悶響,像有什麼重物摔在地上,接著是李桂蘭撕心裂肺的哭喊。
鄰居們探出頭聽了聽,又縮回去了——王老三打老婆不是頭一回,管不了,也不想管。
聲音從院子裡傳到巷子裡,從巷子裡傳到村路上,斷斷續續的,像一臺老舊的收音機,訊號時好時壞。
王老三把李桂蘭按在地上,一巴掌一巴掌地扇,扇完了還用腳踢了兩下。
嘴裡罵罵咧咧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誰讓你去超市鬧的?誰讓你去打韋紅霞的?誰讓你收她的錢的?老子在外面怎麼都行,你算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去打人?”
李桂蘭蹲在牆角,臉腫得老高,嘴角的血流到下巴上,滴在衣服上,暈開一朵一朵暗紅色的花。
她不敢哭出聲來,用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
王老三打累了,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吸了兩口又掐滅了——那根菸被他捏成了兩截,菸絲散了一地。
當天晚上,王老三敲開了韋紅霞家的院門。
韋紅霞正準備關門,看見王老三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王老三這個人,她太熟悉了,熟悉到聞見他身上的煙味就能想起那張油膩的床單和那些她寧願忘記的夜晚。
“紅霞,你別怕。”王老三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這是五千塊。我婆娘拿你的,還給你。她不該打你,更不該收你的錢。”
韋紅霞看著那個信封沒有接。月光照在信封上,白色的紙封皮,鼓鼓囊囊的。
封口處用透明膠帶纏了好幾道,纏得很緊,像是在封住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這是你婆娘的醫藥費。我給的,不用還。”
王老三把錢塞到韋紅霞手裡,她的手沒有握,信封從指縫間滑落,掉在地上,啪的一聲悶響。
月光照在白色的信封上,像一隻被拍死在那裡的飛蛾。
王老三彎腰撿起來,又把信封塞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