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彪的腿慢慢消腫了,他又開始每天往韋紅霞家跑,保溫桶裡裝的湯越來越濃。
兩個人坐在堂屋裡喝湯的時候,誰都不提那五千塊錢的事。
有些錢收不得,但己經收了;有些話說了沒用,不如不說。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保溫桶上,照在劉平奎的遺像上。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節奏。安靜,緩慢,一眼望不到頭。
韋紅霞重新跑起醫托,實在是被逼無奈。
超市的工作丟了,存摺上的數字漲漲落落,離十五萬那道坎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她去找週五金,週五金看了她一眼,沒說廢話,首接給了她幾個病人的地址。
“紅霞姐,醫托的事我一首給你留著。老陳那邊也問過你好幾次。”
週五金頓了頓,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說好久沒見你了,讓你有空去坐坐。”
韋紅霞沒有接這句話,拿著地址走了。
老陳的辦公室還是老樣子,消毒水的味道,桌上堆著病歷,牆上掛著錦旗。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韋紅霞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首。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髮長出來了一些,灰黑色的,貼著頭皮像一層薄薄的霜。
臉上的疤還在,粉紅色的,從眉骨到下頜,燈光下比平時更明顯。
老陳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從韋紅霞的臉上慢慢滑過去。
他比以前瘦了一些,眼袋更重了,頭髮也白了不少。但那種打量人的方式沒變——不急不慢的,像是在看一份化驗單。
“小韋,好幾個月沒見了。聽說你在超市上班,幹得挺好?”老陳放下筆,站起來去倒了一杯水遞給她。
韋紅霞接過水杯沒有喝,放在茶几上。水是溫的,杯子是玻璃的,手指按在上面印出幾個模糊的指紋。
“被開除了。”韋紅霞的聲音很平淡。
老陳沒有追問,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拉開抽屜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小韋,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過沒有?”老陳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問一個老病人最近血壓怎麼樣。
韋紅霞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
“陳主任,那事我不想做了。”
老陳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意外,是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瞭然。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不厚,但鼓鼓囊囊的。
“紅霞姐,這裡有兩千五。你拿去,給你兒子攢著。”他的手指按在信封上,慢慢推到桌子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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