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姐抬起頭看著她，笑了，笑的時候嘴角皺出幾道細紋。
“你好好幹，別給我丟臉，就是還我了。”
下午西點，韋紅霞迎來了她人生中第一個客人。
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稀疏，肚子很大，走路的時候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譚姐把他領到包間，讓他躺好，對韋紅霞說“你來”。
韋紅霞站在床邊，手在發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別怕，我在旁邊看著。你聽他的就行。”
韋紅霞深吸一口氣，強做鎮靜，用毛巾把客人的腳包好，泡進溫水裡，蹲下來，一隻手託著腳後跟，另一隻手從腳趾開始按。
她的動作很生疏，穴位找不準，力道時輕時重，按到湧泉穴的時候按到了腳心偏下的位置，客人“哎喲”了一聲。
韋紅霞的手抖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客人的臉。客人閉著眼睛，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沒有罵人。
譚姐在旁邊輕聲說：“往上一指，對，就是那裡。”
韋紅霞按照譚姐說的，往上一指，按下去，這回客人的眉頭沒有皺。
她鬆了一口氣，繼續按。
西十五分鐘後，客人按完了。
他坐起來穿上襪子，看了韋紅霞一眼，問了一句“新來的”，韋紅霞說“是”，他沒有再說什麼，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十塊錢的紙幣放在床邊，走了。
韋紅霞看著那張十塊錢，不知道是該拿還是不該拿。
譚姐走過來把那十塊錢塞到她手裡。“客人給的小費，你拿著。”
韋紅霞捏著那張十塊錢，站在包間裡，空氣裡瀰漫著精油的香味。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剛給客人按過腳的手——指甲剪得禿禿的，指節粗大，手心裡有薄薄的繭。
把手翻過來看著手背，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的，像地圖上的河流。
她用這隻手搬過磚，和過水泥，洗過幾百個碗，賣過假煙，接過數不清的客。
現在這隻手可以給人按摩洗腳了，她的手可以掙錢了，掙的是乾淨錢。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韋紅霞擦了擦眼睛，把那十塊錢摺好塞進口袋，走出包間。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包間的門都關著。
譚姐站在走廊盡頭，靠著牆，手裡夾著一根菸，看見她出來，把煙掐了。
“紅霞，今天干得不錯。明天繼續。”
韋紅霞走過去，站在譚姐面前看著她的臉。
她發現譚姐老了，眼角的魚尾紋像扇子一樣散開，法令紋很深，兩頰的肉開始往下垮，像一隻被放了氣的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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