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有燒烤的香味、汽車的尾氣味、還有從會所裡飄出來的精油的甜味。
她在那片複雜的味道里站了好一會兒,然後邁開步子朝汽車站走去。
今天掙了六十塊培訓補助,加上客人給的小費十塊,一共七十塊。
不多,比洗碗強不了多少,但她學會了按腳,學會了穴位,學會了怎麼跟客人說話。
這些東西是她的本錢,以後會變成錢,變成磚,水泥,變成那棟新房子。
坐上回鎮上的末班車,韋紅霞靠著車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閃過,橘黃色的光忽明忽暗地照在她的臉上,照在那道疤上。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把今天學的穴位又背了一遍,合谷、曲池、內關、外關、湧泉、太溪、三陰交,背到三陰交的時候卡住了,想了好一陣才想起來。
韋紅霞在心裡又背了一遍,這回全對了。
中巴車搖搖晃晃地開著,韋紅霞在這搖晃中慢慢地睡著了。
夢裡她在按腳,不是客人的腳,是劉平奎的。
劉平奎穿著一雙新布鞋,腳很大,腳底有厚厚的老繭。
她幫他按著湧泉穴,按了很久很久。
劉平奎不喊疼,也不說不疼,就那麼坐著,看著她。
她想喊他的名字,喊了好幾聲,嗓子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她急出了一身汗。
第二天一早,譚姐把一輛舊電瓶車推過來的時候,韋紅霞正蹲在會所後門的臺階上吃早飯。
一個饅頭,一杯豆漿,饅頭是早上從家裡帶來的,己經涼了,硬得掉渣,她一口一口掰著往嘴裡送。
譚姐把車停在她面前,車是銀灰色的,外殼有幾道刮痕,座墊上套著一個花布墊子,後視鏡缺了一個角,但整體看起來還像樣。
“紅霞,這個給你騎。從你那個村子到縣城,天天坐班車,又花錢又費時。有這個,你一個小時就到了。”
譚姐把車鑰匙從鑰匙扣上取下來,塞到韋紅霞手裡。
鑰匙很小,鐵製的,被她握在手心裡,硌得生疼。
“你以後下班晚了也不怕,騎上車嗖的一下就到家了。”
譚姐把車撐好,拍了拍座墊上的灰,退後一步,叉著腰端詳了一下自己的傑作,臉上帶著一種“我是不是很厲害”的表情。
韋紅霞手裡握著那把鑰匙,看著那輛舊電瓶車,看了許久。
她不會騎,她從來沒有騎過電瓶車。
在劉家灣的這些年,她連腳踏車都用不上,出門靠走,遠路靠班車。
但她的嘴張了一下沒有說不會,把鑰匙捏得更緊了,手心的汗把鑰匙浸得溼漉漉的。
“譚姐,我學。”
譚姐教她騎車的那個下午,風很大,吹得會所門口的招牌嘩嘩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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