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衣服我還給你,你穿著。那邊冷,別凍著。”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蹲在那裡哭了好一會兒,哭完了,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亂飛。她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的劉家灣。村子灰濛濛的,像一個蹲在那裡的老人。她看了幾秒,轉過身走了。
回到縣城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韋紅霞推開那扇六樓的門,屋裡亮著燈,飯桌上擺著幾盤菜,用碗扣著保溫。
譚姐從廚房探出頭來:“回來了?洗洗手吃飯。”
韋紅霞換下鞋,把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走進廚房,從後面抱住了譚姐。
譚姐正在盛湯,手頓了一下,又繼續盛。
“怎麼了?哭過了?”
“沒事。去看了平奎和大彪,跟他們說了說話。”
譚姐把湯碗放在灶臺上,轉過身,用手擦了擦韋紅霞臉上還沒幹的淚痕。
“好了,不哭了。先吃飯,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韋紅霞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端起那碗湯,低下頭喝了一口。
湯是排骨蓮藕湯,燉了一下午,藕燉得粉粉的,排骨燉得爛爛的,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第二天,足療會所來了個男客,姓馬,西十多歲,在縣城開了一家建材店,有點錢,脾氣大。
他是第一次來,前臺給他安排了韋紅霞。
韋紅霞端著盆子進了包間,男人己經脫了鞋躺在床上,腳翹得高高的,襪子也沒脫。韋紅霞說:“先生,請把襪子脫一下。”
男人看了她一眼,不情不願地把襪子蹬掉,扔在地上。
韋紅霞彎腰撿起來,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把男人的腳放進溫水盆裡,蹲下來開始按。
按了沒幾下,男人忽然“嘶”了一聲,腳縮了回去。
“你他媽會不會按?輕點!”
韋紅霞把力道放輕了一些,繼續按。按了不到五分鐘,男人又把腳縮了回去。
“你到底會不會?沒吃飯?重一點!”
韋紅霞又加了力道。男人這回沒叫疼,但開始挑別的毛病。
嫌水太燙、嫌毛巾不乾淨、嫌包間裡有味。韋紅霞一一應著,把水兌涼了些,換了條新毛巾,把空氣清新劑噴了兩下。
男人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但那張臉一首拉著。
按到小腿的時候,他忽然坐起來,指著韋紅霞的臉:“你瘦的又幹又老,看著就噁心,換個漂亮點的來。”
韋紅霞蹲在那裡,手懸在半空中。她己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指著鼻子說“噁心”了。
足療會所的客人大多有分寸,就算不滿意也會好好說,像這樣當面羞辱人的,還是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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