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韋，還剩兩個月了。”老陳的聲音不大。
“嗯。”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還留在縣城？”
韋紅霞點了點頭。
“店在那裡，走不開。”
老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小藥瓶。
藥瓶是白色的，上面全是外文，她看不懂。
老陳把藥瓶在她面前晃了晃，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不一樣，像是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終於要拿出來見光了。
“小韋，這是我從國外託人帶的。新藥，專門治我這種病的。醫生說效果很好，吃了以後……”
他沒有說下去。韋紅霞看著那個白色的小藥瓶，明白了。她低下頭，沒有接話。
老陳擰開瓶蓋，倒出一粒藥，小小的，白色的，躺在他的手心裡。他看著那粒藥，像看一顆鑽石。
“小韋，今天晚上，我想試試。”
韋紅霞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那裡的光是複雜的，有期待、有恐懼、有自尊被碾碎了以後又拼起來的那種不甘。
她點了點頭。
老陳把那粒藥塞進嘴裡，嚥了下去。他咽得很用力，喉結上下滾了滾，像在咽一塊咽不下去的骨頭。
兩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等藥效發作。韋紅霞端著那杯己經涼了的水，沒有喝。
老陳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道縫，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
“小韋，你說我這輩子，是不是很失敗？”他背對著韋紅霞，聲音有些飄。
韋紅霞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老陳是主任醫師，有房子，有車子，有地位，有老婆，有孩子，有家。可他連自己是個男人，都要靠一顆藥來證明。
“小韋，你知道嗎，我以前不是這樣的。”老陳的聲音更低了一些。
“我西十歲之前，也有是沒問題的。後來她就開始嫌我不夠好，從那以後，我就……不行了。不是身體不行，是心裡不行。”
韋紅霞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涼得她牙疼。她不該喝，但她需要那點涼意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老陳身後。
“陳主任，藥效差不多了。”
老陳轉過身，看著她，眼睛裡的光晃了一下。他伸出手，拉住了韋紅霞的手，手很熱，熱得發燙。
韋紅霞被他拉進了裡間，門關上了。
裡間的燈還是那盞昏黃的小檯燈，床單換了新的，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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