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紅霞沒有走過去，也沒有離開。她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站在那裡，不是家屬，不是朋友，不是情人，什麼都不是。
她只是一個和老陳有過約定的人，現在他死了，約定也不用履行了。
天亮了，韋紅霞站起來，腿麻了，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眼。她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冬天的涼意。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在想老陳，也許在想別的。她只知道自己欠老陳的還完了，不是她主動還的，是老陳不要了。
他死了，一切一筆勾銷。
老陳的妻子是在老陳火化後的第三天，出現在韋紅霞家院子裡的。
韋紅霞那天沒有去打牌，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棗樹光禿禿的，陽光首首地照下來，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閉著眼睛，把那件紅毛衣蓋在腿上，手指在毛衣上慢慢摸著。
院門被人推開了，她睜開眼睛，看見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女人五十多歲，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頭髮盤著，臉上沒有化妝，眼睛紅腫著，像是哭過很多次。
她的五官端正，年輕時應該是個美人，但此刻那張臉上沒有表情，冷得像冬天的石頭。
“你是韋紅霞？”女人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韋紅霞站起來，把那件紅毛衣放在椅子上。
她看著那個女人，心裡己經有了答案。這個女人韋紅霞那晚在醫院裡見過，雖然只看了個匆匆而過的背影。
“我是老陳的愛人，呂燕丹。”女人聲調很冷。
韋紅霞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呂燕丹走進院子，環顧了一下西周——光禿禿的棗樹，壓水井，新房子，老房子。
她的目光在那棟新房子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看著韋紅霞。
“我能進去坐坐嗎？”
韋紅霞把她讓進堂屋，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呂燕丹沒有喝，把杯子推到一邊，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在椅子上擦了擦，坐下來。
韋紅霞在她對面坐下，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几，茶几上什麼都沒有。
“韋紅霞，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幾句話。”呂燕丹的聲音還是那樣，冷冰冰的。
“老陳走了，走得很突然。我跟他夫妻二十八年，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韋紅霞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膝蓋上絞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
“他在外面的事，我不是不知道。這些年他變了，我早就感覺到了。但我沒有問，也沒有查。我不想知道，不想讓這個家散了。”
呂燕丹的聲音開始有些發抖，但她在忍著，忍得很用力，“他有體面，有地位，有單位，有朋友。他活著的時候，我給他留著體面。他走了，我也要給他留著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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