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姐開始能在院子裡走走了，從棗樹下走到灶房門口，再從灶房門口走回棗樹下。
她走得很慢，像小孩學步一樣，一步一步的，韋紅霞在旁邊扶著，不敢鬆手。
那天傍晚，韋紅霞扶譚姐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在棗樹下坐下來。夕陽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譚姐靠在韋紅霞肩膀上，閉著眼睛，呼吸很輕。
“紅霞，你說咱們這輩子，還能好起來嗎？”譚姐的聲音很輕。
韋紅霞低下頭看著她的臉。夕陽照在她臉上，把那張瘦削的臉鍍了一層橘紅色的光。她伸出手把譚姐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
“能。咱們一起好。”譚姐睜開眼睛，看著她，嘴角彎了起來。
韋紅霞也笑了。
小李的車提回來以後，她的消費像決了堤的水，攔都攔不住。
以前一個月買一個包，現在一個月買三個。以前化妝品用完了才買新的，現在還沒用完就換了更貴的牌子。
她開始請小姐妹吃飯，普通的館子看不上，去縣城最貴的餐廳，一頓飯好幾千。
小李在朋友圈曬自拍，配文是“老公給的生活費，不花完對不起他”。
週五金看見了，沒有點贊，也沒有評論。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店裡的利潤己經被小李榨乾了，她買包買車買衣服，每一筆都是店裡出的。
週五金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說。他說了，她會哭，會鬧，會說他不愛她。他怕她哭，也怕她鬧，更怕她說他不愛她。
他愛她，他是真的愛她。但他的愛己經被那些包、那些車、那些化妝品壓得喘不過氣了。
週五金揹著外債。車貸每個月要還一萬多，房貸六千，信用卡還欠著好幾萬，花唄也欠著。
他每個月要還兩萬多，店裡的利潤只有一萬出頭，他只能拆東牆補西牆。
這張信用卡套現還那張，那張信用卡套現還花唄。利息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越滾越嚇人。
他不敢算，算了就睡不著。
但他還是睡不著。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些數字。
房貸、車貸、信用卡、花唄、進貨的錢、發工資的錢、韋紅霞的分紅。他把那些數字翻來覆去地排列組合，看看能不能擠出一點空隙。
排來排去，排不出空隙。
小李在旁邊睡著，呼吸均勻，她的手機亮著，螢幕上是代購發來的訊息，新款的包又到了。
週五金沒有叫她，也沒有關她的手機。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是白的，光光的，什麼都沒有。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眼睛。
週五金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但他不知道倒了以後該怎麼辦。他不能倒，倒了小李怎麼辦，韋紅霞怎麼辦。
他欠韋紅霞的還沒還完，他不能讓韋紅霞跟著他一起倒。
。宿歸不夜始開李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