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紅霞以為譚姐不會回了,把那件紅毛衣從屋裡拿出來,抱在懷裡。毛衣還是軟的,還是暖的。
她不知道譚姐在南方的這些年過得怎麼樣,不知道她有沒有找到新的人,不知道她有沒有人陪她過年。
手機震了一下,譚姐回了訊息,只有幾個字:“好。等我。”
韋紅霞看著那幾個字,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蹲在棗樹下哭了很久,哭到那件紅毛衣被眼淚浸溼了一塊。她站起來把毛衣疊好放回枕頭底下,走進灶房燒了一壺水,泡了一碗麵。
面泡好了她端到棗樹下,蹲在那裡吃。面很燙,燙得她首吸氣,但她沒有停下來。她把那碗麵吃完了,連湯也喝乾了。
那天晚上韋紅霞沒有去打牌。她坐在新房的床上,把那件紅毛衣抱在懷裡。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她閉上眼睛,想著譚姐就要回來了。
她不知道譚姐什麼時候到,不知道她變樣了沒有。她不知道自己該穿什麼衣服去接她,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麼。想了很久,想不出來。
只知道譚姐要回來了,她要在她回來之前把院子收拾乾淨,把菜地裡的草拔了,把那間朝南的房間收拾出來。
那是她的房間。她說過的,靠南的,陽光最好。
韋紅霞睜開眼睛,站起來,把那間朝南的房間開啟。窗簾是紅色的,床單是大紅色的,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空的花瓶。
她把花瓶拿起來,用水衝了衝,擦乾淨,放在窗臺上。明天她要去鎮上買一把花,什麼花都行,只要是最新鮮的、開得最旺的。
第二天一早,韋紅霞去鎮上買了花。她挑了很久,最後選了一把百合,白色的,一朵一朵的,還沒有完全開。
她把花插在窗臺上的花瓶裡,倒了水。百合的香味淡淡的,飄滿了整個房間。
那間朝南的房間她又打掃了一遍,掃了地,擦了窗,換了床單。
床單是淺藍色的,她把枕頭擺好,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角對角對齊。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間房間,覺得好像還缺什麼。缺一個人,那個人還沒到。
收到譚姐資訊的第十天上午,韋紅霞正在菜地裡拔草。她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音,抬起頭,手裡的草掉在了地上。
譚姐站在院門內,她瘦了很多,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鎖骨下面的坑能盛一汪水。
她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舊外套,頭髮白了大半,亂蓬蓬地披在肩上。
那件外套太大了,晃晃蕩蕩地掛在身上,像一口布袋套在一根竹竿上。
她的臉色灰黃,沒有一點血色,嘴唇乾裂起皮。只有那雙眼睛還是從前的樣子。
看著韋紅霞的時候,沉沉的,穩穩的,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韋紅霞站起來,手上的泥在褲子上蹭了蹭,站在那裡不敢動。她怕自己走過去,譚姐會像夢一樣散了。
譚姐走進來,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她走到韋紅霞面前,站定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