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紅霞正在菜地裡拔草,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她差點沒認出來,眼前這個珠光寶氣的女人和以前那個穿著牛仔褲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韋姐,周哥讓我來看看你。”小李的笑容有些僵。
她沒有走進來,站在門口把帶來的東西遞過來,一箱牛奶、一袋水果、一盒點心。
韋紅霞接過去,說了聲謝謝。
小李站在門口東張西望了一番,目光從那棵棗樹移到新房子上,又移回韋紅霞身上。然後說了一句“韋姐,你一個人住,注意安全”,轉身上了車。
白色的SUV發動了,轟的一聲,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車開走了,巷子裡的灰塵揚起來,落了韋紅霞一身。
韋紅霞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巷口。她把那箱牛奶放在灶房的角落裡,和那些落滿灰的空紙箱摞在一起。
那袋水果拎進屋裡,蘋果、香蕉、橘子,都是好的,但她不想吃,放在茶几上。過了幾天爛了,扔了。
那盒點心也是好的,她掰了一塊嚐了嚐,太甜了,吃不下。也扔了。
春天過完了。小白菜長出來了,嫩嫩的,綠綠的。韋紅霞拔了一把,洗了,用開水燙了,拌了蒜泥和香油,嚐了一口,脆生生的,有股甜味。
她蹲在菜地旁邊把小白菜吃完了,然後把碗洗了放回灶房。她不知道自己種的菜給誰吃,一個人吃不了多少,大部分都老了,開了花,結了籽。
很久沒聯絡的譚姐來資訊了。韋紅霞剛從牌桌上下來,輸了兩百多,心情不好。
她蹲在棗樹下抽菸,菸頭在暮色中一閃一閃的。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譚姐的名字,她己經很久沒有收到譚姐的訊息了。
上一次還是過年的時候,譚姐發了一句“過年好”,她回了“過年好”,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紅霞,你還好嗎?我想你了。”
韋紅霞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她把煙掐滅了,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她不知道該回什麼,說“我很好”?說了她不信。說“我也想你”?說了又怎樣。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反反覆覆好幾次,最後只發了兩個字:“還好。”
譚姐很快回了:“紅霞,我這邊的事快處理完了。我想回來,又怕你不想見我。”
韋紅霞握著手機,看著那行字,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像是很久以前埋下的種子,忽然甦醒了。
她想起譚姐走的那天,把存摺和紅毛衣放在門檻上,說“你好好活著”。想起譚姐從三亞回來,眼睛裡那種說不清的光。想起譚姐把肉夾到她碗裡,說“你太瘦了”。
想起那些年,譚姐是唯一一個不問回報對她好的人。她欠譚姐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現在譚姐要回來了,她不想再欠了。
韋紅霞打了一行字:“秀芬,你回來吧。我在家等你。”
訊息發出去以後,手機沉默了很長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