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瘦得還多。”
譚姐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瘦骨嶙峋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手背,又翻過去看了看手心,沒有說話。
粥熬好了,韋紅霞盛了兩碗,一碗遞給譚姐,一碗自己端。
譚姐接過碗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她首吸氣,但她沒有放下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韋紅霞又給她盛了一碗,她喝了一半喝不下了。韋紅霞接過來把剩下的喝完,洗了碗,擦了灶臺。
轉過身看見譚姐還坐在灶房門口,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瘦小的身影縮在那把小板凳上,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鳥。
韋紅霞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伸出手把她領口整了整。
“秀芬,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你太瘦了,查查放心。”
譚姐搖了搖頭。
“不去。我沒事。就是吃不下飯,過幾天就好了。”
韋紅霞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凹進去的眼睛、凸出來的顴骨、乾裂的嘴唇。
她沒有再勸,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把那件紅毛衣晾在棗樹下。
譚姐看著那件毛衣,看著那抹紅色在風裡飄來飄去,說了一句“你還穿著”,聲音很輕。
韋紅霞沒有回頭,把毛衣的邊角抻平,用夾子夾好。
從那天起,韋紅霞不再去打牌了。王老三打電話來問,她說家裡有事走不開。王老三說三缺一,她說找別人吧,掛了電話。
譚姐問她為什麼不去,她說不想去了。她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她怕自己一上牌桌就會忘了時間,忘了譚姐一個人在家。她不想再忘了,她己經忘了太多。
週五金又來過一次。他站在院門口,看見譚姐坐在棗樹下曬太陽,愣了一下。他己經很久沒見過譚姐了,譚姐瘦了很多,他差點沒認出來。
他叫了一聲“譚姐”,譚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週五金走進來,把那袋水果放在石桌上,看著韋紅霞,又看看譚姐,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韋紅霞給他倒了一杯水,他接過來沒有喝。
“紅霞姐,店裡最近還行。分紅下個月我給你打過來。”
韋紅霞點了點頭。
週五金站在那裡,兩隻手不知該往哪放,搓了搓褲腿,又插進口袋裡,又抽出來。
他看著譚姐,又看著韋紅霞,忽然說了一句:“紅霞姐,譚姐回來了,你就不一個人了。”
韋紅霞看著他,眼眶紅了,沒有接話。週五金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譚姐一眼。
譚姐在棗樹下坐著,風把棗樹的葉子吹得沙沙地響。她伸出手接了一片落葉,葉子還沒幹透,軟軟的,綠中帶著黃。
她把葉子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然後放在石桌上。韋紅霞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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