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打累了，蹲在地上扯開了嗓子哭了起來。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迴響。
週五金站在那裡，臉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他沒有去擦，也沒有去哄她，轉過身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他靠在門板上，聽見外面的哭聲一聲接一聲的，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他閉上眼睛，把那些聲音擋在門外。
半個小時後，小李哭聲停了。週五金聽見客廳裡傳來腳步聲，開門關門的聲音，然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開啟臥室的門，客廳裡一片狼藉，碎玻璃、碎瓷片、散落的化妝品、被踩爛的雜誌。
電視機裂開的螢幕在燈光中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茶几上那盞落地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著這一地破碎的東西。
小李不在了。她的包不在了，那雙高跟鞋也不在了。衣帽間的門開著，架子上的包少了好幾個。
衣櫃的門也開著，她的衣服少了三分之一。
週五金站在衣帽間門口，看著那些空出來的衣架，什麼都沒有說。
他走進客廳把地上的碎玻璃一片一片地撿起來，扔進垃圾桶。把散落的化妝品撿起來，口紅蓋子上都是灰，他用紙巾擦了擦，放回梳妝檯上。
把茶几擺正，把沙發上的靠枕拍松，放好。
那臺碎了的電視機他搬不動，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找了一塊布蓋在上面。
他去衛生間洗了臉。鏡子裡的人老了，瘦了，臉上全是被小李指甲撓出來的血痕。
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人，週五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疼的。
他低下頭用毛巾把臉上的血擦乾淨，貼上創可貼。創可貼是肉色的，貼了好幾塊，他的臉像打滿了補丁的衣服。
第二天週五金沒有去店裡。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從早上坐到晚上。
沒有吃東西，沒有喝水，他就那樣坐著，看著窗外的天從亮變暗，從暗變黑，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手機響了，是小李發來的訊息：“週五金，我們離婚吧。”
週五金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後他什麼都沒有發，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風很大，吹得窗戶哐哐地響。他沒有聽見，他把自己埋在那張破舊的沙發裡，像一個受了傷的人，終於可以不用再撐了。
小李再次提出離婚的時候，週五金正在店裡理貨。他把那些幹蘑菇一袋一袋地從貨架上拿下來，擦乾淨上面的灰，再放回去。
貨架己經很久沒有好好整理了，有的標籤掉了，有的貨放錯了位置。
他慢慢地整理著，不著急。
小李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擦最下面那層隔板。
隔板上全是灰，抹布擦了兩遍還是灰的。他換了塊乾淨的布又擦了一遍，終於擦出木頭本來的顏色。
“週五金，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把離婚協議簽了。”
週五金沒有回答，把抹布放在水桶裡洗了洗，擰乾，疊好，搭在水桶沿上。
他站起來，腿麻了，扶著貨架站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