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小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房子、車子、店,都歸我。房貸車貸你來還。你淨身出戶。”
週五金握著手機,看著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貨架。
幹蘑菇、幹辣椒、幹木耳、紅棗、枸杞,一袋一袋的,標籤朝外。
這是他一手一腳做起來的店,從劉家灣那個空蕩蕩的灶房,到鎮上那間小門面,再到縣城這家像模像樣的鋪子。
他為了這家店,求過人,借過錢,跪過韋紅霞。現在她要他淨身出戶,連這家店也要拿走。
“不行。”週五金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小李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
“不行?你打我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不行?你那一巴掌,我跟你離十次婚都夠了!我告訴你,你要是不籤,我就去法院告你家暴。房子車子店都是婚內財產,本來就該有我一份。你想讓我淨身出戶?你想得美!”
週五金閉上眼睛,靠在貨架上。貨架是鐵的,涼涼的,硌著他的後背。他沒有說話,聽著小李在那頭喘氣。
她的呼吸很重,像是剛從外面跑回來,又像是氣的。
“週五金,我給你三天時間。你要是不籤,我就去店裡鬧。我把你打我的事告訴所有人,讓你的生意做不下去。你不是在乎這家店嗎?我看你在不在乎。”電話掛了。
週五金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螢幕。,通話結束。他把手機裝進口袋,蹲下來繼續擦貨架。
最下面那層隔板擦乾淨了,他站起來把貨一袋一袋地放回去。標籤朝外,正面朝前,和以前一樣。
他把那排幹辣椒擺整齊,退後一步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一袋的位置。好了,正了。
週五金站在那裡,看著那排幹辣椒。幹辣椒是紅的,紅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韋紅霞那件紅毛衣,也是這樣的紅,穿在她身上,襯得她的臉有了一點血色。他低下頭,把那袋幹辣椒拿起來,又放回去。
小李說到做到。第二天上午,她就來了店裡。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裙,頭髮散著,化了濃妝。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店裡只有一個客人在挑紅棗。
小李站在門口,聲音大得整個店都能聽見。
“大家看看啊,這家店的老闆打老婆!他打我,還不肯離婚!大家幫幫我,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麼人!”
那個挑紅棗的客人抬起頭看了看小李,又看了看週五金,放下手裡的紅棗走了。
週五金站在櫃檯後面,沒有說話。
小李又喊了幾聲,進來了兩個看熱鬧的,又走了。
小李拿出手機開始拍影片,一邊拍一邊說:“大家看清楚了,就是這家店,‘金霞土特產’。老闆週五金家暴,把我打成這樣——”
她把臉湊近鏡頭,指著那道己經快要看不見的紅印子。
“大家幫我轉發,讓所有人都別來這家店買東西!”
小李拍完了,又對著週五金說:“你等著,我把影片發到網上,讓你的店開不下去。”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