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謝謝你來找我
洛桑是那種一天不挑刺就渾身不舒服的人。
林晚桃來這裡沒幾天，就把他這個脾性摸得透透的。他看她擠羊奶要說兩句，看她撿牛糞也要說兩句。
那語氣永遠帶著一股不耐煩的嫌棄感，好像她不是個大活人，是牧場裡多出來的一隻笨羊。
可林晚桃也發現了一件事，他嘴上說得最難聽的時候，手裡往往在做著最溫柔的事。
這天傍晚大家收工回來，都餓得前胸貼後背，圍著爐子等開飯。
林晚桃把煮好的羊肉湯端上來，又掰了一盤糌粑。洛桑拿起一塊糌粑咬了一口，眉頭立刻擰起來，“今天這糌粑捏得太鬆了，一掰就碎，你是不是沒使勁。”
林晚桃自己也咬了一口，覺得還行，但懶得跟他辯解，笑嘻嘻地說，“那明天你教我怎麼捏。”
洛桑哼了一聲，沒接茬，低頭繼續吃。他吃得很快，三下兩下就把自己碗裡的東西扒拉完了，然後起身去灶臺邊盛湯。
林晚桃正埋頭啃羊肉，沒注意到他。他把湯盛滿，又順手拿起一個空碗，往裡頭扣了一大勺羊肉，又添了兩塊最厚的糌粑，把碗往林晚桃面前一推。
動作又快又粗暴，碗底砸在矮桌上咚的一聲響。
“多吃點，”他的語氣還是那種欠他二百塊錢的樣子，“你那小身板，風大點都能吹跑，到時候還得浪費草藥給你治病。”
說完不等林晚桃回話，又拿起自己的茶碗，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德吉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歪著頭來了一句，“洛桑，你每次都說桃子姐姐吃得少，每次多盛的那碗都是給她的，你當她自己沒發現嗎。”
洛桑的臉一下子黑了，站起來把碗筷一收，“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作業寫完了沒有。”
德吉縮了縮脖子，但眼睛還是笑著的。林晚桃低頭看那碗羊肉湯，湯麵上飄著厚厚的一層油花，肉多得堆出了碗沿。
她拿起筷子，心裡暖暖的，嘴上卻故意朝洛桑的方向說了一句，“明天再給我留的話，少放點鹽，有點鹹。”
洛桑在帳篷那頭洗碗，水聲嘩嘩的，他沒回答。但第二天晚上的湯，確實沒那麼鹹了。
這天下午德吉去了學校，帳篷裡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林晚桃一個人待著無聊，想起昨天德吉在草坡上跟她說過，這個季節翻過營地後面的小山包，那邊的松林底下能採到一種圓蘑菇，烤著吃特別香。
她把水囊灌滿背上，拿了個小布袋，就往山包那邊去了。
松林比她想象的要深，樹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地上鋪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氣味。
林晚桃貓著腰在樹底下找蘑菇，很快就找到了幾朵。那種蘑菇跟她以前在菜市場見的不一樣，菌蓋圓鼓鼓的，泛著淡黃色的光澤，聞起來有一股獨特的清香。
她邊採邊往布袋裡放，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回去烤兩朵給嘉措嚐嚐，再給德吉留兩朵等他週末回來。
她正彎腰撥開一叢灌木，忽然從草叢裡飛出一隻蝴蝶。
那隻蝴蝶很大，翅展比她手掌還寬，翅膀是亮藍色的，邊緣鑲著一圈黑色紋路，在透過樹冠灑下來的光束裡閃了一下，像是誰在空氣裡撒了一把寶石粉末。
林晚桃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蝴蝶，她放下布袋，鬼使神差地跟著那隻蝴蝶走了。
蝴蝶飛得不快，像是在領著她走，在林間繞來繞去，忽高忽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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