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桃深吸一口氣,她不是沒經歷過比這更危險的情況,但草原上的夜冷不是開玩笑的,她只穿了一件夾襖,水囊還丟在了採蘑菇的地方。
她一邊走一邊用腳在地上拖出痕跡,試圖找到來時的腳印,但松針太厚,根本留不下什麼印子。
她的手指開始發涼,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強迫自己停下來,靠在一棵大松樹上,像以前在戰區受訓時學到的那樣,保持體溫,保持冷靜。
但能冷靜不代表不害怕。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念頭,他們會發現她不見了嗎。
等他們發現的時候,會不會已經太晚了。
林晚桃離開牧場大概有兩個多小時了。
洛桑把馬牽回圈裡,又給食槽添了草料。天邊已經開始泛紅,他發現帳篷裡沒有亮燈,灶臺冷著,林晚桃不在。
他皺了皺眉,在營地裡轉了一圈,羊圈沒有,菜地沒有,帳篷後面也沒有。
德吉那個臭小子說過,林晚桃昨天問過他哪裡能採蘑菇。
洛桑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大步走到拴馬的地方,翻身上馬的動作快到連馬鞍都沒來得及繫緊。
嘉措從帳篷裡走出來,看見洛桑上馬的姿勢,眉頭一緊,“她呢。”
“可能在後山,”洛桑丟下這句話,已經策馬衝出去了。
馬蹄聲在草原上急促地敲著,洛桑伏在馬背上,風把他的頭髮往後掀起。他的牙關咬得死緊,臉繃得像一塊鐵。
這片草原上有狼,有熊,夜裡溫度能降到零下,她一個連擠羊奶都能把自己弄溼的人,在這林子裡能撐多久。他不敢往下想,只是夾緊了馬肚讓馬跑得再快些。
他在林子裡找了快一個小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他舉著火把,火光在樹幹之間跳躍,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林晚桃。”他喊了一聲,沒有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多了些嘶啞。
他騎馬翻過一道山樑,往更深的山坳裡走。火把的光照亮了一小塊坡地,他看見一棵大松樹底下,有一個蜷縮著的身影,小小的一團,低著頭。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洛桑從馬上跳下來,連火把都差點扔了。他大步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林晚桃抬起頭。
她的臉被凍得發白,嘴唇有點發紫,但看見他的那一刻,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然後她咧嘴笑了。
“洛桑,”她的聲音有點抖,但語氣還是那種沒心沒肺的活潑,“你怎麼才來,我都要凍成冰棒了。”
洛桑胸口翻湧著說不清是怒還是急的東西,他把這種情緒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你蠢不蠢。
不認識路瞎跑什麼,蘑菇哪裡不能採,非要跑到這種地方來。”他一邊罵一邊脫自己的外袍,動作粗魯地往她身上裹,那件袍子還帶著他的體溫,厚實得像一堵牆。
林晚桃被他裹成了一顆粽子,只露出半張臉。她看著他只穿著一件單衣站在寒風裡,忍不住說,“你把袍子給我了,你穿什麼。”
“閉嘴,”洛桑把她從地上拽起來,一隻手箍著她的腰,也不問她能不能自己走,直接把她往馬背上一送,然後自己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
他的手臂從她身體兩側穿過,握住韁繩,這個姿勢把她整個環在懷裡,不留一點縫隙。
林晚桃能感覺到他胸腔裡劇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的後背上,快得好像剛從戰場上殺回來。她靠在他胸口,鼻尖全是馬匹皮毛的味道和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煙火氣。
“洛桑,”她輕聲說。
“別說話,”他的聲音還是兇,“省點力氣,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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