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下次別一個人進山了
回到帳篷，林晚桃扶著洛桑坐下。
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剛才那聲熊吼好像還震在耳膜上。如果不是洛桑騎馬衝下來，她現在大概已經被拖進冷杉林裡了。
爐子裡的火早就滅了，帳篷裡冷得像冰窖。她蹲下來生火，手抖得連火柴都劃斷了兩根，第三根才把牛糞點著。火苗竄起來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洛桑。
他還坐在矮凳上，左臂袖子被撕開的那道口子從手腕一直裂到肘彎。血已經不流了，但傷口邊緣黏著碎布和泥沙，暗紅色的血痂糊在皮膚上，看著就疼。他倒是一臉無所謂。
林晚桃的鼻子忽然酸了。
要不是她偷偷跑出去採那什麼破藥草，他根本不用受這份罪。他放羊回來還有餘暇喝口熱茶，而不是騎在馬上滿山坡地找她，更不會用自己的手臂去擋熊爪子。她站起來去翻包袱，把之前藏在裡面的紗布和酒精找出來。
“你坐下，我重新給你弄。”
洛桑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紗布，又是那種“你哪來這些東西”的眼神。但他沒問，只是把臉別開，語氣不耐，“這點小口子不算啥，當兵的時候什麼傷沒受過。有一回腿上縫了七針，第二天照常出操。”
“那是在部隊，有人給你縫針。現在你是為了我把胳膊弄成這樣的。”她的聲音有點啞，背對著他蹲在地上拆紗布。她把紗布攤開，又去端了碗涼白開。
洛桑不說話，乖乖把袖子擼上去了。
傷口露出來。那道口子不深，但很長，從手腕上方斜斜地劃到肘彎附近。創口邊緣還算整齊，不是撕裂傷，是熊爪劃過時留下的。她拿蘸了水的乾淨紗布給傷口邊擦邊檢查有沒有斷在裡面的碎布片。
“疼不疼。”
“不疼。”他說，“真的。”
但他的手臂肌肉在她碰到傷口邊緣時繃了一下。林晚桃沒戳穿他，動作放得更輕了些。她彎著腰低著頭，把每一處泥沙都仔細擦乾淨，把黏在傷口上的碎布片用指尖一粒一粒揀出來。
洛桑低頭看著她，她的辮子散了半邊，臉上還蹭著剛才在草坡上摔倒時的泥印子。眼眶微紅，手指卻穩得很，從清洗到敷藥到纏紗布，每個動作都利索又輕巧。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以前在外頭。”林晚桃含糊地答，繼續纏紗布。其實她是在戰區學的，但這事沒法跟他解釋。
她把紗布纏到最後一圈，用指腹壓住紗布頭，想把它掖進上一層的縫裡。她的指尖擦過他手臂內側，那裡皮膚薄，能感覺到底下血管微微的搏動。他的皮膚很燙，也許是因為傷口在發炎，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她的手停了一瞬，感覺到他的手臂僵了一下。
林晚桃抬起頭，正好對上洛桑的目光。他還低著頭看她，而她跪坐在他面前，手裡還按著他的手臂。兩個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顴骨上一道舊傷疤的紋路，能聞到他身上馬匹皮毛和乾草混合的氣味。他的呼吸節奏變了，比剛才慢了半拍。
帳篷裡忽然安靜得只剩下爐火的噼啪聲。林晚桃低下頭把紗布頭掖好，用手掌把紗布按平整，然後收回手。洛桑也把袖子放下來，兩個人都沒說話。
“好了。”她站起來把剪下來的碎紗布撿進手裡，“傷口別沾水，這兩天劈柴挑水都我來。”
“你劈什麼柴。”洛桑皺起眉頭，那種慣常的嫌棄語氣又回來了，“連斧頭都拿不穩，到時候把腳劈了我還得再照顧一個。”
“那我做什麼。”她被他這副死樣子逗笑了。
“做飯燒茶，其他的等我好了再說。”他站起來用右手拿起茶碗，往灶臺那邊走了兩步。然後他停了一下，背對著她，“林晚桃。”
“嗯。”
“以後別再一個人進山了。”他的聲音悶悶的，“我不是每次都能趕上。”
林晚桃看著他的背影，他的左手還僵硬地垂在身側，袖子上那道口子和袖子底下的紗布都是她今天欠他的。她點了點頭，伸手把爐子上的茶壺端起來，給他重新倒了碗熱茶，又把最大塊的肉挪到他碗邊。有些話說不出口，但可以用別的方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