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下次不會了
林晚桃是趁洛桑去後山找走丟的綿羊時溜出門的。她把水囊灌滿背上，又往懷裡揣了塊幹餅子，沿著草坡往西走了快一個鐘頭。
她記得那本《高原放牧常識》的小冊子裡畫過一種藥草，葉片是鋸齒狀的，根莖泛紅，長在背陰的山石縫裡。空間面板上這東西的兌換價高得離譜，如果能找到活株帶回去種上，以後金幣就不用愁了。
她低頭找得太專注了，沒注意到灌木叢後面的動靜。那頭黑熊從冷杉林裡慢悠悠地晃出來時，她正蹲在地上拿小鋤頭刨一株疑似藥草的植物。等她聽見枯枝被踩斷的聲響抬起頭，那熊已經離她不到三十步。
它大概剛從冬眠裡醒來沒多久，瘦得肋骨輪廓都凸在皮毛外面。但那雙小眼睛死死盯著她，鼻子裡噴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翻湧，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呼嚕聲。林晚桃慢慢地站起來，腦子裡所有關於野獸的知識在這一刻同時炸開了。
她記得洛桑教過她，遇到野獸不能跑，跑了它就把你當獵物。她也記得洛桑給她示範過，要慢慢後退，同時把自己的身子儘量撐大，發出低沉平穩的聲音。可她的腿不聽使喚了，像被釘在草地上一樣。
那頭熊忽然直立起來，站起來時比她高出兩個頭，前掌寬厚，爪子從厚毛裡伸出來，在陽光下泛著暗啞的鈍光。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咆哮，胸腔的震動順著地面傳到她腳底。
林晚桃的大腦一片空白。她想跑，腿軟得抬不起來。想喊，嗓子像被什麼掐住了。
熊撲過來了。它落地時四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朝她衝刺的速度比草原上最快的馬還快。林晚桃本能地轉身跑了兩步，腳下被草墩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倒在地上。她翻過身來用手臂擋在臉前，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次玩脫了。
槍響了。
不是獵槍清脆的啪，是火繩槍那種沉悶而有力的轟響。子彈打在黑熊前爪旁邊的地上，泥土和草屑炸開，熊被驚得往側面趔趄了半步，停下了衝刺。
馬蹄聲從山坡上滾下來，急促而密集。林晚桃撐起身子回頭，看見一匹栗色馬從坡頂狂奔而下，鬃毛被風扯得筆直。馬背上的人俯著身子，手裡舉著那杆老火繩槍，槍口還冒著青煙。是洛桑。
他騎馬衝進熊和她之間的空地，韁繩猛地一勒，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兩下，重重落回地面。他翻身下馬的動作快到幾乎看不清，落地時已經把槍重新裝好，槍托抵在肩上對準了黑熊的方向。
洛桑擋在她前面，他的脊背像一道突然豎起來的石牆。汗珠從她太陽穴滑下來，視線有些模糊。
黑熊猶豫了。它搖晃著腦袋，被槍聲震得還在發懵。洛桑朝著那頭熊發出了那種她之前聽過的低沉怒吼，比狼來時更響更兇狠。他把槍舉高又開了一槍，子彈劃過熊耳邊打在山石上濺起火星。熊終於扭頭跑了。它笨重地撞開灌木叢朝冷杉林深處鑽去，腳步聲漸漸被林子吞沒。
牧場上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和她的心跳。洛桑放下槍，轉過身來。
林晚桃看見他左臂袖子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血正從撕裂的布料邊緣滲出來，沿著手背往下淌。應該是剛才衝過來時被熊爪劃到的，但他站在她面前的表情跟劃破的是別人的手臂一樣。
“傷到哪了。”
他蹲下來，目光從她的臉掃到身上，又掃回臉上。林晚桃張了張嘴，聲音抖抖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沒，沒傷到。你的胳膊......”
“先說你，”他把她從地上拽起來，動作粗魯但拽她站穩的力道控制得剛好，“腳，腿，肋骨，有沒有被撲到。它撓到你沒有。”
“沒有，真沒有。”她站穩了，腿還是軟的，但確實是能站住的。洛桑盯著她又看了幾秒，確認她沒有外傷也沒有骨折，才放開她的胳膊。他退開半步，那張緊繃的臉驟然放鬆了一瞬，然後表情急速切換。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自己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你不知道這片山裡有熊嗎。你要採什麼，你跟我說，我幫你採。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在山上看見那個熊印的時候什麼心情。”
林晚桃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不是因為被罵，是因為他最後一句話。她看見他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那種起伏不是因為戰鬥，而是剛才的緊張到現在還沒退下去。
“對不起，”她認認真真地看著他，聲音還有點抖，但語氣誠懇而坦然，“是我太大意了，以後不自己跑這麼遠了。”
洛桑的嘴唇動了動，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幹脆地認錯，滿肚子的火一下子沒處撒了。他瞪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去撿地上的獵槍。“回去再說。”
回去的路上洛桑騎著馬走在外側，林晚桃坐在馬背上側著頭看他的左臂。那道口子不短，從手腕上方一直劃到肘彎附近，好在不算太深。血已經不怎麼流了，傷口邊緣凝固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但袖子碎布黏在傷口上，看著就疼。他全程握著韁繩，好像那隻受傷的手臂不是自己的。
回到帳篷林晚桃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之前藏在雜物堆裡的紗布。那是她用空間金幣兌換的三卷之一，之前偷偷塞在包袱底下時就想過哪天也許會用上，可她沒想到這麼快就真用上了。她又倒了碗涼白開，端到洛桑面前。
“把袖子擼上去。”她蹲在他面前，把紗布和涼白開放在矮桌上。洛桑看了一眼紗布，“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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