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草藥
林晚桃的空間如今大得她站在地頭上要望好一會兒才能看到邊界。黑土地被劃分得整整齊齊，蔬菜區綠汪汪一片，牧草區的紫花苜蓿割了一茬又長一茬，而她剛剛收割完的那兩畝青稞，讓面板上的金幣餘額狠狠跳了一截。
她蹲在地頭把最後一捆青稞碼好，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青稞是草原上的硬通貨，兌換金幣的比例比菠菜高出一大截。她掰著手指算了算，種一畝青稞換的金幣抵得上種三畝蔬菜，這筆賬她總算算明白了。
糧食才是攢錢的正道。
她把青稞全換成了金幣，又用一部分金幣買了更多的小麥種子。小麥比青稞貴，但兌換比例更高，她打算把南邊新解鎖的那塊地全撒上小麥。這塊地日照好，翻過的土鬆軟得像發麵，撒種子的時候她覺得每一粒都是往一個沉甸甸的目標裡扔。那個目標她已經想好了，很久了。一臺小型手搖脫粒機。
她不貪心，不想要那種燒柴油的鐵傢伙，太大了根本沒法跟人解釋。她要的是面板上標著的人力脫粒機，不帶動力全靠手搖。她在兌換清單裡反覆看過圖紙，結構簡單，一個木架子加一個帶齒的滾筒，把割下來的青稞穗子往裡一送，搖動手柄，籽粒就自動落進底下的木鬥裡。
牧場上現在收青稞全靠人工摔打。把割好的青稞捆成束，往一塊大石頭上反覆砸。洛桑每次砸完青稞，手臂酸得連茶碗都端不穩。她看著他甩手腕的樣子就心疼，嘴上不說，心裡想的是等攢夠了五百金幣，把脫粒機圖紙兌換出來再用空間裡的木頭做出來。
到時候往牧場上一擺，就說是找人從鎮上捎來的，誰也挑不出毛病。洛桑再也不用砸青稞砸到手腕發腫，嘉措回來的時候也能驚他一跳。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她又開了一畝地，全種上小麥和青稞。空間裡的種植面積已經比她剛來時翻了五六倍，但她把每一塊地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糧食區產出全部兌換金幣，蔬菜區保供日常吃喝和零散金幣週轉，牧草區專供冬天給牲畜加料。
她現在管自己叫空間農場主，每次鑽進空間都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管理者。她甚至用木板在每塊地頭上插了小標籤，用燒黑的樹枝歪歪扭扭寫上青稞。小麥。苜蓿的字樣。洛桑那本《高原放牧常識》她也反覆翻了好幾遍，書頁都翻出了毛邊。
但光靠那本小冊子她覺得不夠。草原上養牲畜和種地一樣，不能只憑經驗。她需要在技術上再往前走一步，她需要更專業的東西。那天夜裡她在兌換清單的書籍分類裡翻了很久，最後選中了兩本。一本是《高原畜牧業基礎》，封面是深藍色的，畫著一頭犛牛的輪廓。另一本是《中草藥圖譜》，淺黃色封面，裡面全是用鋼筆線條勾勒的植物形態圖。
一本書花了三十金幣，在書籍這個分類裡不算便宜。但她覺得值，知識這個東西比繩索煤油更貴，它能讓她少走彎路，能讓她在洛桑面前問出更有水平的問題，也能讓她在這片草原上活得更有底氣。
從那天起她的碎片時間全被這兩本書填滿了。放羊的時候犛牛在坡上安靜吃草，她就坐在草地上把《高原畜牧業基礎》攤在膝蓋上看。書裡講了不同季節草場的輪換規律，講了一頭犛牛每天需要多少牧草幹物質，講了母羊產羔前後的營養需求。她拿鉛筆在頁邊畫了好多小問號和感嘆號。
洛桑路過幾次，第一次看見她膝頭攤著書，腳步頓了一下。第二次他把馬拴好走過來，歪著頭看了一眼書頁，“能看懂嗎。”
“能，這裡面講的跟你之前教我的差不多，”她把書舉起來給他看其中一頁，“你看這裡，講怎麼判斷草場過牧，跟咱倆上回看羊群的時候你說的那段話一個意思。書上講得花裡胡哨的，你把道理全講透了。”
洛桑沒說話，但他轉身去牽馬的時候，嘴角往上翹了一點。他大概連自己都沒察覺，自己在笑。到了晚上洛桑睡熟了，她就趴在毛氈上藉著爐子裡的餘火翻那本《中草藥圖譜》。
空間裡其實種藥草兌換金幣更划算，但前提是她得認得那些藥草長什麼樣。這本圖譜從藏區常見的紅景天。貝母，到川西地區能找到的當歸。黃芪，每一種都畫了清晰的形態圖配簡要的文字說明。她看得如痴如醉，拿手指在毛氈上臨摹那些植物的輪廓，嘴裡小聲唸叨著紅景天，高海拔巖縫向陽面，根部入藥，性寒。
有一天傍晚她照例在菜地邊上給幾棵自己種的蘿蔔澆水。洛桑坐在不遠處搓麻繩，兩個人各忙各的，忽然聽見林晚桃來了句，“洛桑你知不知道草場退化有五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優勢牧草開始減少，第二個階段是雜類草比例升高。我們現在放牛那片坡上現在披鹼草還佔七成，屬於第一階段，還來得及輪牧調整。”
洛桑手裡搓麻繩的動作停住了。他轉頭看她，表情難以言喻，好像在看一個什麼稀奇玩意兒，“你從哪學的這些。”
林晚桃笑嘻嘻地拍了拍那本《高原畜牧業基礎》，一臉得意，“你給的書啊。這本就是延伸版，寫得可詳細了。你要是感興趣我借你看看，好多圖。”
“不看，”洛桑把臉轉回去繼續搓麻繩，搓了兩下又抬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點驚訝，有一點複雜的打量，還有一種他說不出口的東西。也許是他忽然發現，當初那個連擠羊奶都能把羊群惹炸鍋的姑娘，現在已經在用他不知道的速度往前跑了。
夜深了林晚桃又鑽進空間。她站在面板前看著金幣餘額，已經攢了快一半脫粒機的錢。她在心裡默默算了算，按照現在糧食區的產出速度差不多再有一段時間就能湊夠。她翻出那本小冊子在青稞收穫記錄後面加了一行字。
目標，五百金幣，手搖脫粒機。預計時間，再養一季青稞。
寫完她合上本子放回枕頭底下，縮排被窩裡聽著洛桑均勻的呼吸聲。帳篷外頭風吹著圍欄發出輕輕的嘎吱聲，遠處有犛牛偶爾嘩嘩叫兩聲。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黑土地上金黃色的青稞穗子和那臺即將成真的木頭脫粒機。如果嘉措回來的時候看見牧場多了個新傢伙，大概又會用那種沉默而驚訝的眼神看著她，然後默默把最大的那塊餅推到她碗邊。她翻了個身，嘴角彎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