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幹得漂亮
入秋之後草原上的草開始黃了。不是那種一夜變黃的枯法，是先從葉尖開始泛金，然後慢慢往下蔓延，最後整片草坡都變成乾枯枯的顏色。犛牛走在草場上低頭啃半天，也啃不到幾口鮮嫩的草芯。林晚桃站在羊圈旁邊，手搭涼棚看著坡上正在吃草的羊群。有幾隻羊明顯比夏天時瘦了，肋骨的輪廓隔著厚厚的羊毛都能看出形狀來。
她心裡犯起了嘀咕。去年冬天洛桑跟她說過，冬天牧草不夠，牛羊掉膘掉得厲害，一頭大犛牛能瘦成皮包骨。當時她還沒什麼概念，現在親眼看到那些羊在枯黃的草坡上費力地扒拉草根，才真正明白他說那話時的無奈。
晚上吃飯她問洛桑，“今年冬天草料夠不夠。”
洛桑放下茶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嫌棄，但有一種很實誠的沉重，“勉強夠。比去年好一點，但還是要看冬天雪大不大。雪大了封山封路，到時候想出去買草料都沒地方買。”
林晚桃沒再問了。她把碗筷收拾好，坐在爐子邊假裝看書，心裡卻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
那天夜裡等洛桑睡熟了，她鑽進空間。站在地頭上她看著那片已經擴充套件到相當可觀面積的黑土地，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很清晰的想法。她之前為了攢金幣，把大部分土地都用來種青稞和小麥這些兌換比例高的糧食作物。牧草區只留了一小塊，種的也是普通的紫花苜蓿。
但空間裡的紫花苜蓿長得比外頭快得多，割了一茬又一茬，品質也明顯比外頭的好。如果她專門開闢一塊地只種優質牧草，把收割的牧草兌換成金幣，再用金幣去兌換面板裡的一種東西，營養補充劑。那是她在翻兌換清單時偶然發現的東西，價格不算便宜，但東西是好東西。灰色粉末，沒有氣味，名字就叫營養補充劑。
她蹲在面板前重新規劃土地。把南邊日照最好的那塊地劃出來，不再種青稞，全部撒上紫花苜蓿種子。收割後把牧草兌換成金幣，再用金幣換了兩袋營養補充劑。東西到手後她悄悄溜出空間，手裡多了兩袋其貌不揚的灰色粉末。
怎麼餵給牛羊是個技術活。直接撒在草料上肯定不行，洛桑天天跟草料打交道，多出來一撮灰他能一眼看出來。林晚桃想了半天，最後決定把營養補充劑拌在牲畜每天都要吃的粗鹽巴里。鹽巴的味道重，誰也嘗不出裡頭多了一點點粉末。
第二天一早她去餵羊，把拌了補充劑的粗鹽巴撒在食槽裡。羊群呼啦一下圍上來，埋頭舔得歡實，完全沒發現今天鹽巴的味道有哪裡不一樣。她蹲在圍欄邊裝模作樣地看羊吃草，心裡偷偷樂了。
接下來幾天她每天往鹽巴里拌一點補充劑，上午餵羊，下午趁洛桑不在時順便給犛牛的食槽也加一點。她不敢用太多，按面板上寫的用量打了個對摺，寧可慢一點不能露出馬腳。但她心裡偷偷期待效果快點出來，每次喂完都要在圍欄邊多站一會兒觀察那些羊。
大概過了十幾天變化開始明顯了。先是羊毛的顏色比以前亮了一些，太陽底下那層灰撲撲的絨毛泛出了油潤的光澤。然後是精神狀態，有兩隻平時總是落在羊群后面慢慢走的老羊，現在居然能跟得上羊群的步伐，腳步明顯比之前利索。最明顯的是那頭脾氣最大的母羊，它之前瘦得肩胛骨都凸出來了，現在肩胛骨旁邊的肉填起來了一些，皮毛滑亮滑亮的。
洛桑當然也注意到了。那天下午他把羊群趕回圈，站在圍欄邊看了好一陣，又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幾隻羊的眼睛和鼻鏡。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羊羶味，自言自語地說了句，“今年草場倒是好。”
林晚桃在旁邊拎著水桶，心裡笑開了花。她端著滿臉無辜跟著點頭，“是吧，我也覺得今年的羊比上個月精神多了。是不是坡上那幾片草長得特別好，還是你上次給它們驅蟲驅得好。”
洛桑皺著眉頭想了想，大概是想到自己確實給羊驅過一次蟲，就把這件事歸結為驅蟲及時。他在牧場裡轉了一圈檢查圍欄，嘴裡還在唸叨著也不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林晚桃跟在他後面，拎著水桶的胳膊肘蹭了一下鼻尖，藏住了自己忍不住的笑意。
又過了一陣子她攢夠了錢，把那個營養補充劑和粗鹽巴混合的比例寫在了她的小本子上，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縮寫標記。一袋補充劑可以拌兩斤粗鹽巴，能滿足一週的量。紫花苜蓿的收割週期和兌換比例也記錄好了，三畝苜蓿換的金幣可以換一個月的補充劑用量。
她一個人在空間裡蹲在地頭整理這些資料時覺得無比滿足。牧草區綠油油的，新一茬苜蓿又長到小腿高，面板上的金幣餘額穩步增長。她知道冬天能不能讓這些牲口不掉膘，就看這幾個月的儲備了。
傍晚洛桑出去巡夜，林晚桃一個人把羊群關好。那頭脾氣最大的母羊走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用腦袋拱了拱她的膝蓋。這個動作以前從來沒有過，那隻母羊對她一貫的態度是嫌棄和不屑。她低頭摸了摸母羊變得滑亮的脊背，“吃飽了沒有，明天再給你們加一點。”母羊咩了一聲，甩著尾巴走回圈裡。
林晚桃站在羊圈門口看著裡面擠成一團的羊群，每一隻都毛色發亮精神頭十足。她把手揣進羊皮襖的袖子裡，抬頭看了一眼天。秋天的星星格外多，銀河橫跨頭頂。洛桑提著馬燈從遠處走過來，燈影在草地上一下一下地晃，他在她旁邊停住腳步，“站在這裡發什麼呆，進去吃飯。”
她應了一聲跟在他後頭往帳篷走。馬燈的光照在前頭，她的影子被拉得斜斜地落在草地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嘴角彎了又彎。那些羊不知道今天的鹽巴為什麼比昨天香，洛桑以為今年草場就是好，只有她知道這些變化是怎麼來的。這一手幹得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