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撐著一塊水泥板，手指頭在發抖。
她抬起頭，看見前面的人群己經湧到了物資投放點下面，所有人的手都舉著，向上伸，像是在迎接什麼恩賜。
轟。
一團火球從人群中間炸開，聲音大到她以為自己的耳膜破了。
衝擊波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把她整個人掀翻在地，後腦勺撞在碎石上，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全是白花花的，什麼都看不見。
等她回過神來，前方己經是一片血泊。地上躺著人，也躺著斷掉的胳膊和腿，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有人還在動，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爬，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血印。
更多的人不動了，趴著，仰著，側著，姿勢各異，但都一樣安靜。
沒有被爆炸波及的人像是沒感覺到危險，他們仍然往前跑，仍然朝著天上舉手，仍然在喊。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給我吃的”，有人在喊“求求你們了”，聲音混在一起，聽不清誰在說什麼，但每一聲都像是刀子在剜她的心。
她趴在地上，臉貼著碎石，眼淚從眼角滑出來，流進了耳朵裡。
她想，這是不是公益方和敵方聯合做局的陷阱？
還是敵方知道這裡有公益物資，提前來這裡埋伏？
她不知道。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他們這些人都不會知道。他們只是時代的塵埃，一批又一批，被碾碎，被折磨，無限迴圈，永不停止。
“晚桃，醒醒好嗎？”
一隻溫熱的手掌貼在她臉上，拇指擦過她的側臉。
“怎麼還哭了，做噩夢了？”另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很輕，像怕嚇著她似的。
“流了好多汗，可能要洗澡了。我先去給她燒水吧。”第三個聲音從更遠一點的地方傳來，語氣很平常，像是每天都會說的一句話。
林晚桃睜開雙眼。眼前的廢墟不見了，灰濛濛的天不見了，炮彈和血泊不見了。
她看見的是空間那間小木屋的木頭天花板，樑上掛著幾串幹辣椒，紅豔豔的。
她的臉貼著嘉措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穩。
森格坐在床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撐著床沿。洛桑站在門口，身上披著一件外套，正準備往外走。
眼淚流得更兇了，像是有人擰開了水龍頭，怎麼都關不上。
嘉措趕緊把她抱進懷裡，胳膊環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裡。“怎麼了？”
林晚桃搖搖頭，聲音又哽又啞，像是從嗓子眼擠出來的，“我好難過。”
森格俯下身，嘴唇貼著她的眼角，吻去那裡的眼淚。他的嘴唇是溫熱的，很輕，“怎麼了？做什麼夢了？”
林晚桃搖搖頭，把臉往嘉措懷裡埋了埋。“只是夢到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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