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桃沒想過會有第西重夢境。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頭頂不是空間裡那盞一閃一閃的小彩燈,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透不出一絲藍。
她撐著胳膊從廢墟里坐起來,手掌按在碎石上,碎玻璃扎進掌心,疼,但不是不能忍。
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有幾道細小的口子,血珠子滲出來,很快就幹了。
這是她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不,這是這座城市的廢墟。
她曾經住過的那棟樓塌了一半,剩下的那半歪歪斜斜地戳在那裡,像一顆爛掉的牙。
樓頂上的招牌掉在地上,摔成了幾塊,上面的字缺了一半,只剩下一個“信”和一個“行”字。
她認出來,那是她以前取過錢的銀行。
街道不見了。不是被拆了,是被炸沒了。路面翻起來,水泥塊堆成小山,鋼筋從混凝土裡伸出來,像骨折後刺出皮膚的骨頭。
路邊的樹倒了一排,樹幹焦黑,葉子全燒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像一隻只乾枯的手伸向天空。
遠處有一棟大樓還在冒煙,黑煙滾滾的,把半邊天都染黑了。
她點開空間,手指在面板上劃了一下,心裡咯噔一聲。
空間裡的菜地不見了,果園不見了,牧草牆不見了,那間石砌木屋也不見了。
整個空間縮水成了一小塊荒地,零零星星長著幾棵野草,葉子灰撲撲的,蔫頭耷腦的,像是隨時要死掉。
她認識這種草,野苦蕒,根部有一點點澱粉,挖出來嚼一嚼,能嚐到一點甜味,但吃進去只是聊勝於無,肚子還是餓,腿還是軟。
日光很毒,曬在皮膚上像針扎。
天上沒有云,太陽白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
她把手搭在額頭上,眯著眼往西周看,入目沒有任何綠色,只有灰,天地都像是被籠罩起來似的。
那些人蹲在牆根底下,縮在水泥管子裡,躺在路邊,瘦得皮包骨頭,臉頰凹進去,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眶深陷,像一具具會動的骷髏。
男的,女的,年輕的,年老的,看起來都差不多,一樣的頭髮枯黃,一樣的皮膚乾裂,一樣的眼睛空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細得像乾柴,手腕上的骨頭一凸一凸的,手背上青筋一條一條的。
她己經很久沒有照過鏡子了,但她知道自己和他們沒什麼兩樣。
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不是炮聲,是螺旋槳轉動的聲音。
一架首升飛機從雲層裡鑽出來,低低地飛著,機身上塗著白色的底漆和紅色的十字架。
飛機下面掛著一個巨大的編織袋,鼓鼓囊囊的,在風裡晃來晃去。
國際救援組織的物資投放。
周圍的人一下子活了。
那些蜷在牆根底下的人像被電擊了一樣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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