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包合同簽下來的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大族長把章蓋上去,紅泥滲進紙紋裡,林晚桃盯著那個圓圓的紅印子看了好幾秒,心情雀躍,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洛桑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翹著,裝得很淡定,但她看見他手指在口袋裡攥著,指節都凸出來了。
三份合同,三塊草場,連在一起,畫在地圖上是一個大大的凸字形。
從東邊河谷開始,往北拉到山腳下,再往西拐出去,像一隻伸出去的手臂,把整片最好的草場都圈進來了。
德吉騎馬去縣城買了鐵絲和木樁,嘉措和森格雖然人在首府,但電話打了好幾通,叮囑圍欄一定要紮結實,別讓人鑽空子。
德吉掛完電話就開始幹活,一個人把成卷的鐵絲從馬背上卸下來,一卷一卷碼在草地上,又蹲下來,把鐵絲的一頭固定在木樁上,一圈一圈地纏,纏得很緊,手指被鐵絲扎破了好幾個口子,他也沒吭聲。
林晚桃蹲在他旁邊,給他遞工具,遞著遞著忍不住說了句,“你手破了,先包一下。”
德吉搖頭,“沒事,先把圍欄拉起來。”
林晚桃晚上進了一趟空間,站在那間石砌木屋前面看了一會兒。
屋子不大,但住了一年多,裡面每一樣東西都是她親手擺的,牆上掛著乾花,桌上鋪著藏布,床頭擺著小木的布娃娃。
她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把整個屋子收進了空間裡。外面那幾個人睡得沉,誰都沒發現。
第二天天沒亮,她就把屋子從空間裡放出來了,穩穩當當地落在凸字形地界的正中間。
屋子面朝東邊,門對著草場最開闊的方向,西面八方都是自己的草地。
小木揉著眼睛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仰起頭看著她,“媽媽,我們為什麼要搬家呀?”
林晚桃蹲下來,把她睡翹的頭髮按了按,“因為搬到這裡來之後,西面八方都是我們的草原和牧場呀。”
小木張開雙臂,在原地轉了一圈,比劃了一個很大的圈,“這麼大都是我們的草原嗎?”
林晚桃笑了,“對啊!”
小木轉了一圈又一圈,轉暈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仰著頭看天上的雲,“媽媽,那我們家的羊可以在這裡吃草嗎?”
“可以,牛也可以,馬也可以。”
“那我可以在這裡騎馬嗎?”
“可以,你騎你的小馬駒,想跑多遠跑多遠。”
小木從草地上蹦起來,跑去找她的小馬駒了。
洛桑把圍欄全部拉完的那天,站在凸字形的拐角處,叉著腰,看著自家這片一眼望不到頭的草場,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德吉在旁邊把最後一根木樁砸進土裡,用繩子拉首了,繫緊,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晚桃騎著馬從東邊跑過來,馬蹄踩在草地上,濺起碎草和泥土。她在他們面前勒住馬,翻身下來,手裡拎著一壺茶。
“喝口茶,歇一會兒。”
洛桑接過茶壺,仰頭灌了一大口,嘴角漏出來的茶順著下巴往下淌。他把茶壺遞回去,抹了抹嘴,“以後這片草場,就是咱的了。”








